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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仙
作者:荆戈,更新时间:2007-12-31 16:26:00,完成字数:238476
 
 

 
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一章 初炼(上)
 
 
  昨夜辛同心有旁念,是以在前往玉风楼的路上时,对金府的园林景观并没有看得如何仔细,而此时诸事已定,心情自然轻松了许多。走在身前的凌老管家行路甚是缓慢,辛同也不催促,借此观赏印象中大得出奇的金府庭院。

  抬眼处,碧树掩映下,青瓦白墙间,一池春水随风微皱。行过圆月拱门,眼前霍然开朗,一条玉龙也似的瀑布自远处那堆叠得极高的假山顶飞泻而下,溅起漫天水雾。辛同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瀑布的水由何而来。离瀑布不远处,一间四柱朱红的六角凉亭独立。那道由瀑布之水汇聚而成的清溪,从亭旁蜿蜒流去……

  虽然辛同还未从石章鱼处学得七巧阁的园林之艺,但对事物的妍媸美丑还是有基本的辨别能力。但也仅此而已——由桥梁通脉络,以长廊补空虚,有山石岛屿顾盼、山泉花木生姿、亭台楼阁点缀,素有“虽为人作,宛若天开;不出郛廓,旷若郊野”美评、被称为荆州园林第一的金府明园,看在辛同眼中,也只得“不错不错,看着还行”的八字评语。

  来到金府那间宽敞得如同府衙大堂的宴厅,大胖子金生金已经坐在一张极是宽大的紫檀木桌旁,见到辛同,立时满面笑容地费力站起。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菜肴,辛同估计,即使十数个饿了三天的壮汉也未必能一次消化得掉。“一顿早饭而已,弄得如此夸张,这金大胖子还真是个暴发户啊。”

  在前来此处的路上,辛同已经从凌老管家口中得知,金生金的祖上只能算得上是略有薄产,仅*收取田租度日。但到了金生金执掌金府后,以其非凡的头脑及手段,只用了十数年的时间,便成为汉德帝国中数一数二的超级大富豪。

  辛同心里嘀咕着走到金大胖子身前,看着金生金的双眼,脸不红气不喘,语气甚至有些生硬地道:“金先生,我要在贵府逗留些时日,估计最少也要有半月左右,不知金先生能否准许?”心头极是期望这金大胖子找一个哪怕不能称之为理由的理由加以拒绝。如此一来,便可把这难题踢还给老盗了。心生此念的辛同,看向金大胖子的眼神,因此而多了一丝的热切。

  金大胖子怔了下,随即笑道:“没问题!辛公子……老夫托大,就称你贤侄。你若不嫌老夫高攀,就称老夫一声金三叔。”顿了下笑着又道:“贤侄无论是在寒舍逗留多久,老夫都是无比欢迎。”

  辛同笑道:“那多谢金……金三叔了。”心下却不免多少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即使金大胖子不让自己留在金府,也未必可以难得住石老盗。若是让石老盗就此放自己返回青州,那更是绝无可能之事!如此想来,心头的失落感立时消逝无踪。

  金大胖子开怀大笑,道:“贤侄莫须多礼,要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才成。坐,坐,早饭随便吃一顿。”

  两人各得所愿,皆大欢喜,均感这顿早餐吃得可口无比。

  刚刚放下筷子,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大厅外响起,“辛大哥,吃过早饭了吧?”宴厅的木门随即被人从外推开。铁胆身后,金可心俏然而立。

  一见到金可心,辛同就有些犯迷糊,刚刚生出的“吃过早饭啥也不干,找个地方开始修炼三昧真火,早一日修成早一日回家”的想法不知不觉间便抛到了脑后,晕晕糊糊地随着金可心和铁胆在荆州城的名胜古迹逛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铁胆窃喜之极地借故溜走。与佳人独处的辛同,在金可心的清丽容光下柔声轻语中,晕糊得更加厉害,陪着金可心逛到金府家人前来寻找二人时方返回金府。

  在金生金为辛同举行的盛大谢宴上,辛同仍然陷于晕晕糊糊的状态。直至回到寐息的玉风楼时,辛同才从这股被他自己称为“邪门”的迷糊劲里清醒过来。正在大骂自己心志不坚、见色忘亲之际,神识中一人疾速接近。现出身来正是整整一天未见的石章鱼。

  辛同怒道:“老盗!你是什么意思?既然让我完成师门的三件心愿,更要求我炼制出一件法器后才能返家探望双亲,为什么却又不给我修炼的时间?”

  石章鱼口中“啧啧”有声,又是摇头又是撇嘴地上下打量辛同,仰天哈哈怪笑了几声道:“臭小子,我老人家看你是真给那小丫头迷晕了。你小子魂不守舍、晕晕糊糊地陪着小金丫头逛了这一整天,不是被我老人家逼迫的吧?自己见色起意、色令智昏反而怪到我老人家头上,你小子是不是太霸道了?再说了,我老人家开恩给你制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机会,你这臭小子却一点儿也不知道感恩,白眼狼啊你!”

  辛同鼓着两只眼睛看了石章鱼半天,仔细想想老盗说得也有道理,还是自己心志不够坚定,从明天起,改!不过当然不能就此向老盗服软,瞪眼道:“有你这样为老不尊、头脑不清的师兄吗?一边庄而重之地告诫我,在元婴未成前切不可失去童身!另一边却给我制造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机会?还开恩?这也能算是开恩?现在你尽快把该传授的师门秘艺都传授给我,这才是真正的开恩!我可把丑话放到前头,时限一到,我可立马闪人!我的师兄大人,到时候你老人家可别怪我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石章鱼一付被辛同这番强辞夺理的长篇大论说得头晕的样子,接连摇手道:“好好好,就算我老人家为老不尊、头脑不清,传!传!咱们马上传!”心道:“到时候你小子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为老不尊、头脑不清’!哼哼……嘿嘿……”

  辛同还是能够“想到做到”,第二天任凭金可心如何劝说,无论是温言软语还是柔声细气,辛同掐着自己的后股一概不为所动,以义父亲传下来的功夫,自己正到了坎上必须要有所突破为由,不肯再去逛那些名胜古迹。

  金可心温言软语央求了半晌,见辛同仍是摇头不允,女孩儿家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甩下一句“好希罕么?”瑶鼻微皱,扭头而去,荡起的发丝拂在辛同的大黑脸上。

  辛同伸手轻抚脸颊,似有一丝清香沁入心脾,不由自主地道:“可心,等一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金可心已飞快地转回身来,粉团般的玉脸上满是欣喜,明眸放光,喜不自胜地道:“你答应了?”

  辛同看着满眼期待之意的金可心,险些一个“是”字脱口而出,旋即想起自己昨夜再三再四的保证,终于狠下心肠避开女孩儿的目光,嗫嚅道:“没、没甚么,你去吧……我……我这段时间确实要修炼……”

  金可心脸上欣喜立时冻住了,片刻后小脸变得煞白,两只大眼睛里水气渐生,突然狠狠地一跺脚,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辛……辛无歧,你……你……我……我自讨没趣!”说罢再不迟疑,扭身快步奔去。

  辛同满脸苦恼之色,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视线内消失了金可心的倩影方长吐一口气,又用力地甩了甩头,心道:“死老盗,都是被你害的!”

  此后,辛同告知金大胖子自己要修炼义父传授的技艺,请勿打扰。白天传授铁胆烈火十七刀,夜间则向石章鱼学习七巧阁炼器的诸般法门。随着对炼器之道的不断深入,辛同对此竟有些如醉如痴起来。

  如此过了将近二十天,这天凌晨石老盗离去之后,辛同突然感觉近两天石老盗传授的东西有似曾相识之感,仔细思索印证之下,辛同确定了自己的怀疑,这些东西果然都已传过,只是换了个不同的角度罢了。辛同突然警醒:如果继续这般只学不炼下去,炼出法器不知是猴年马月了。他也不向石老盗打招呼,悄然入定修炼三昧真火。

  石章鱼第二天早上看到定中的辛同,又惊又恼。但此时却不敢惊动辛同,一边骂着“胆大包天的臭小子”一边为辛同布置阻隔干扰惊动的法阵。

  辛同这一入定,远远超出了石章鱼的估计。十余天过后,辛同仍然全无出定的迹象。可怜石老盗在为金可心及铁胆讲授汉德帝国史时大半的神识都放在了辛同修炼的玉风楼中,心不在焉下一句话讲错,被心情极端恶劣的金大小姐发觉错误后讽刺得体无完肤。

  金可心那日被辛同拒绝后,躲到被窝里狠哭了一通。想不明白这黑得煤炭似的山野小子,凭什么无视自己的软语。以她金大小姐的容貌品性、身家地位,天下倾慕爱恋的俊彦不知凡几,这黑炭头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当时金可心暗自发誓,从此再也不理会这个不知好歹的黑炭头、蚕虫眉。如果那家伙前来道歉,一定要让他知道得罪金大小姐的严重后果。甚至羞辱辛同之词都已想好。

  只是辛同当时完全沉浸在对他来说神奇无比、诱惑之极的世界之中,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向金可心道歉之事。

  金可心等了十天还没有等到辛同前来道歉,越发气恼。又强自忍耐了三天,仍然不见辛同的身影,金大小姐心头的火山终于爆发,在石章鱼授业之时拍案而起,怒冲冲地前往玉风楼。但当她见到门外负手而立的石章鱼,不由大奇。石章鱼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轻轻推开屋门,示意金可心看向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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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一章 初炼(中)
 
 
  看着宝相庄严盘膝而坐的辛同,金可心的心情莫名大好,轻掩上屋门,向石章鱼扮了个鬼脸,道:“史先生,当时那张桌子上有好大一只蚊子。”

  石章鱼一本正经地道:“嗯,我看到了,如果你不拍死那只大蚊子,我也不会让它变成蚊子酱。”

  金可心笑着挥了挥手,向楼下走去。石章鱼暗中的那口气还没有舒完,金可心回首问道:“史先生,我先走,你后行,怎么反而比我先到这里?”石章鱼道:“啊……这个……我走的是近路。”

  “近路?”金可心的眉头微皱,“从洗玉阁到玉风楼好像没有近路啊?”石章鱼道:“咳咳……我咳咳……是翻墙来的。”金可心两只大眼睛转了几下,慢慢走了回来,黠笑着道:“那史先生是怎么知道我要到这玉风楼来的呢?还有,史先生怎么会认识这辛黑子呢?而且居然还知道辛黑子不能被打扰?”

  石章鱼心头暗自咒骂:“他娘哩!现在的小屁孩怎么都这么难缠?还是我老人家真如那臭……嘿嘿……辛黑子说的那样头脑不清了?”

  仰天干笑了几声,道:“这个问题嘛……嗯……说来话长,很长……是这样的……嗯……现在不能告诉你,现在告诉你,你印象不深。”石章鱼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理的理由,最后只得用上了压箱底的神器级的法宝。

  不过石老盗这轻易不出手的神器并没起到什么效果,金可心显然不吃这一套。“史先生,能让你不好回答的问题,我的印象怎么能不深刻?”金可心晶亮的眸子流露出“本大小姐一定要知道”的坚定神色。

  石章鱼面上神情突然一凝,变得严肃之极,半晌后方平复过来。向金可心肃容道:“金小姐,现在的辛无歧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稍有惊动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我不敢有一丝分心,你的问题,改日回答你。现在,你先回去,并请告知令尊,我近日要一直为辛无歧护法,暂不能给你与铁公子授业了。”

  莫看石章鱼平日里将“温文儒雅”四字装扮得似模似样,颇有几分“博学鸿儒”的气质,但在金可心心中,也只不过是一个西席先生而已,自是全无威严可谈。但此时石章鱼板起脸来,尽管两只眼睛只有豆大,但目中寒芒如梭,威棱四射,亦有直入心腑之威!

  金可心心头一凛,脑中登时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应了声“好的”,回身直下楼去。走出甚远方始清明过来,转过身子便要重回楼上。但抬眼看向十几丈外的玉风楼上时,竟然生出一种石章鱼那双烛照万物的目光就近在咫尺、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感觉。.金可心心头一惊,有些慌张地走了。

  石章鱼看着远去的金可心,心下直叫惭愧。虽然玉顶山金光洞在修行界中声名赫赫,但接连使用了两次元神压制术才将这小丫头送走,也有无能之嫌啊。

  那日辛同巍然盘膝坐于床上,按石章鱼之言,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依照三昧真火的修炼口诀,蕴元阳于丹田,意摄南离之精,集元凝神,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三十六天后,幡然醒来的辛同为丹田内的状况挠头不已。按石老盗所述,三昧真火筑基有成,丹田内会生成一个火红色的气团。但他的丹田之中,却是两个如同横卧的龙卷风似的漩涡,而且色泽不一,一个色做金红,有如炽烈燃烧的烈焰;另一个却色做青碧,如同深山潭水。

  困惑不已的辛同当然要向师兄请教。石老盗闻言大为惊异,连忙细细追问,而后又罕见地满脸严肃,低头沉思良久,却又忽然松了口气,深沉地道:“你现时不明,到时自知。”心头却暗骂道:“该死的玄阳老牛鼻子,炼得鬼丹,把本来纯正之极的三昧真火也弄得这般诡异!”

  三昧真火亦称纯阳真火,乃是道家性命交修的无上秘法之一。取精、气、神之三昧,养就离火之精。如得小成,三昧真火外施,即使狂风暴雨亦不能使之熄灭,真有焚石焦土、化铁熔金之威。三昧真火大成,其威更是可畏可怖,即使谓之以“炼妖化魔、焚天煮海”,恐亦非夸大之词。

  只是古住今来,能将三昧真火修至小成者已是万中无一,得大成者,那更是寥若晨星了。自诩七巧阁有史以来天资第三的石章鱼,足足修炼了一甲子才有小成。至于三昧真火大成后的威势,石老盗在梦中倒是不止一次地体验过。

  辛同得生死丹之助,元精、元气、元神三宝在‘天火炼魂、玄冰凝魄’法阵的锻烧锤炼之下,已如挖掘建好的通海大渠,而石章鱼传授的三昧真火法诀,恰似汇聚可为江海的小河流溪,专为灌水之用。只是这条沟渠委实太过巨大,辛同这短短三十余天的修炼所得,仅能使渠中流水而已。

  虽只如此,但当辛同的指尖上生出一团烛焰大小的真火时,石章鱼仍是惊得有如吞了只死老鼠般连呼“这不可能”——想当年,他老人家可是修炼了整整十五年才达到辛同只用了三十几天的地步。

  辛同以为自己入定最多也就五六天而已,是以并没有向石章鱼询问。他不问,石章鱼自是乐得装糊涂,免得辛黑子节外生枝。

  三昧真火既有小成,辛同便要石章鱼传授制器之法。

  制器,也有修炼者将其称为炼器,用石章鱼的话说,“简单,非常之简单。锻刀铸剑,都属于制器。以世间凡火亦能制出神兵利器,更何况已经修炼出三昧真火之人?你小子不用着急,很快就可以功成回家了。只是不知你的第一件法器,想炼制成何种?”

  “刀鞘。”辛同想了半天道:“我想炼制一个刀鞘。”

  石章鱼皱眉道:“修炼者的法器大多以金、铜、玉、竹、木等物为基材,形状则有剑、枪、针、尺、符、轮、旗、牌、幡等等。不过,绝大多数修炼者将法器炼成剑形。”

  辛同道:“绝大多数修炼者的法器是剑?我为啥要和他们一样?嘿嘿,决定了,我的法器就是这把刀了!”说着将那把金可心与铁胆赠送的重刀拿了出来,笑道:“刀鞘,就是为这把刀炼制的。”

  想到不久前自己一刀劈散火雷符时的威风煞气,辛同豪情万丈,道:“我要一刀破尽万般法!”

  石章鱼接过重刀,手中一沉,险些脱手坠地,不由道:“好重的家伙。”将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皱眉问道:“奇怪,这刀是什么材质炼制的?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把刀?”

  辛同摇头道:“这刀应该是可……金可心和铁胆带到我墓里的,我从没在家中看到过这把刀,甚至从没听我父亲谈起过。我当然不知道这刀是什么材质炼制了,正想问你呢,嘿嘿,没想到博学多识的盗仙居然识别不出。”

  石章鱼闷哼一声,被辛同如此嘲笑,实是大伤他身为盗仙的面子,闭上双眼,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横放刀头,真气自两手涌向刀身,要以金丹阶以上高手才能施展的真元辨物术来识别此刀的质料。

  但令石老盗诧异不已的是,他的真气竟然不能进入这把看来极不起眼的丑刀之中!石老盗轻咦一声,将真气猛然提至六成,向丑刀狂涌而去。但直至他用上十二成真气,天地中元气的波动让辛同都能感觉得极为清晰时,结果仍是一样。

  因不信邪而被自己凶猛真气反震得差点吐血而不得不放弃的石老盗,脸色发青地低声骂道:“他娘哩!这把丑刀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辛同道:“你老人家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呃,这刀的刀柄两边,各刻得有八个怪字,你看看,认不认得?”

  石章鱼的目光在重刀的刀锷两端停留良久,脸色由白而红,由红而紫,最后竟如猪肝一般,将重刀向地上重重一掷,恼羞成怒地道:“他娘地,一把丑到极点的鸟刀,偏恁地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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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一章 初炼(下)
 
 
  辛同问明炼制刀鞘所需的物品,不禁发起愣来:到哪里才能找齐这些大多是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正在为此愁闷,石老盗笑道:“嘿嘿,你没有,我有啊。快,叫五百声师兄,我老人家就发扬风格,把那些东西无偿地送给你。”

  眼见石老盗口念法诀,然后从那不到三指宽的护腕里取出一根三尺多长的极品乌扑木,又取出一块足有海碗大小的乌金,再取出一张五尺见方的铁狮皮……辛同的那份羡慕自不待说,但看到石老盗得意之极炫耀无比的神态,心头大为不爽,暗道:“你就炫耀吧你,一会我小人家就弄个比你这个储物护腕强上五百倍的东西出来,我炫耀死你。”不过想归想,辛同还是知道这储物类的法器,可不是现在这种水准的他所能炼制得出来的。而且回家省亲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将老盗炫耀得是昏是死,那是以后的事了。

  石老盗见辛同只在屋中试着设了个隔音的法阵,便闭目凝神地开始炼制,虽然心下颇喜辛同说炼就炼的行事风格,却也为其“不知轻重”摇头不已。在辛同设置的法阵外又叠加了两种防御力极强的法阵,将辛同连头带脚地包在其中,以防止这栋以极其珍贵的金丝柚木建成的阁楼,毁在辛黑子这楞头青的三昧真火之下。

  辛同这次只用了六天时间便从定中醒来。

  神识中传来辛同出定的元气波动,石章鱼暗赞辛黑子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炼制出一件法器。但当他看到辛同炼制出的那个比刀还要丑陋几倍的刀鞘,石老盗的脸逐渐发绿,用有些颤抖的手指着刀鞘道:“这……这就是你炼制的法器?”

  辛同得意之极,笑道:“怎么样?够威武吧?”

  石章鱼一时间竟然无语。那刀鞘其色乌黑不说,鞘身之上东一个小坑西一个大包,直如癞蛤蟆皮一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如此尊容的法器,见多识广的石老盗却也是第一次得见。

  “法阵呢?你在这‘威武’的刀鞘里嵌的法阵呢?”石老盗有些气急败坏地道:“没有法阵镶嵌在内的东西,算个狗屁的法器!”

  辛同晒道:“老盗,你不会是被我这威武的刀鞘震撼得神智不清了吧?”一把从石老盗的手中夺过刀鞘,昂首挺胸扬眉立目,又煞有介事甚为威严地咳嗽了两声,掐诀的左手高高扬起抖了两抖,沉声吟道:“噫吁嚱!危乎高哉!老子手脚并用爬上来!东海生明月!红日照大千!给我亮!亮!亮!”

  话音方落,那黑黝黝的刀鞘上猛地爆出一团亮得刺眼的白色光芒,不断涨大,直至足有脸盆大小时方定了下来。石老盗猝不及防之下,被晃的双目发花,片刻之后方能见物。

  看着这团耀目的光芒,辛同斜睨了石老盗一眼,得意非凡地问道:“老盗如何?这段咒语够强吧?这团光芒够亮吧?”

  石老盗口歪眼斜面容扭曲,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辛同随手将刀鞘放在背上,奇事立生。那刀鞘的头尾处竟然各生出两根约有三指宽的黑带,自行在辛同的前胸腰间扣牢。

  抖手挽了个刀花,看也不看便将古刀奇准地插入背上的刀鞘之内,动作甚是利落潇洒。辛同嘿嘿一笑,得意地向着石老盗挑了两下眉梢。

  既然炼制出了法器,虽然外形难看,那法阵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照明术,但毕竟还是属于法阵之列。尽管石老盗极不满意,但辛同仍是坚称已经完美地完成了协议的内容,可以返家省亲了。兼且从铁胆处知道了具体时日,这回任凭石盗仙如何劝说,辛同一概不理。

  第二日风和日丽,金府大门外为辛同送行的众人中唯独不见金可心,辛同心头颇不是滋味,有些黯然地辞别了金大胖子等人,一人踏上东行返家之路。

  策马缓缓行出几十丈远,辛同转身望了荆州城门一眼,暗叹着转回身子,双脚在马腹上一磕,一鞭抽在马股之上,胯下骏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四蹄生风的奔了出去。驰出不远,突然身后一人大喊道:“辛大哥,等一下!”声音瓮声瓮气,听起来像极了铁胆。

  辛同心头“砰”地一跳,将飞奔的骏马生生拉住。回头看时,只见三匹骏马风一般自城门中卷出,当先一骑赤红如火,疾驰中鬣鬃飞扬,极是神骏。马上之人面若芙蓉目如秋水,竟是一直不见踪影的金可心。辛同的心头又是“砰”地一跳。

  金可心身后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一条大汉宽肩阔脸,黑如生铁,正是铁胆。最后一人满脸得色地向着辛同挑眉挤眼,赫然是盗仙石章鱼。

  片刻间三骑便驰到辛同马前。金可心面笼严霜,冷然看着有些发呆的辛同。辛同挠下了额角,正待说话,金可心突然嫣然一笑,道:“我和表哥要到江左山右一带游历,可不是有意要和你同路。”

  尽管辛同归心似箭,但有了这三人……尤其是金大小姐同行,速度怎能快得起来?一天疾驰下来,看到金可心疲惫不堪的模样,辛同心头暗叹,不知这位金大小姐在玉顶山金光洞的那几年都修炼了些什么,虽然不解却也只得提议放缓前行的速度。

  金可心竟然咬牙摇头,拒不同意。又连续急赶了两天,马背上的金大小姐已是摇摇欲坠了。在辛同再三要求之下,金可心方勉强同意。七天过后,四人方行出陇西省境。如按这种速度,到达青州,最快也要在两个月之后。

  辛同虽然吐血的感觉都有了,却也是毫无办法。总不能就此独自一走了之吧?这个念头一生,便如风中火势,越来越盛。

  但看到满面倦容的金可心那流露着歉疚之意的双眸,辛同心头立时发软,更从石老盗口中得知他入定期间金可心的种种表现,偷跑的想法更淡了。

  这日行至甘南省的栖霞山下,石老盗指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中一座直插入云的山峰,道:“黑子,那日被你一刀削掉耳朵的黑痣汉子,他的师门六阴派,就在这栖霞山的栖霞峰上。”

  辛同叹道:“可惜这秀美壮丽的山峰,竟然被一群龌龊之徒给占了。那对师兄弟都够卑鄙无耻的,他们的师门也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摸了摸颔下的短须,辛同又道:“不过这种卑鄙的手段还真是有效啊。那个已经能够化形的妖怪,其修为应该在那几个人之上,最后却被那几个家伙给收拾了,如果没有我挡横,那个爱上妖怪的人也多半要死在那两人的手底下。”

  石章鱼摇头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卑鄙或是绝对的无耻,只是看你站在何种角度上而已。嘿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被人说几声卑鄙、无耻,又能怎样?”

  辛同凝目远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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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二章 开眼(上)
 
 
  傍晚时分,四人进了鄂州城内。金可心一马当先,连看了数家在辛同眼中已是极为奢华的客栈,金大小姐仍不满意。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的铁胆连呼腰酸腿疼肚子饿,直嚷嚷得金可心心烦不已,这才将就着住了下来。数日来昼夜兼程,金可心与铁胆确是累了,直至第二日日上三竿时方动身起程。

  这天正是鄂州九日一次的大集,四面八方前来赶集的老百姓将原本极为宽敞的鄂州大街塞得拥挤不斟。辛同只得牵马步行在前面开路,金可心三人骑着马跟在辛同身后,四人缓缓前行。

  辛同神情苦闷,暗叹如此下去,返家之时是何夕啊?

  鄂州城门在望,前面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惊叫声不断传来。铁胆喜道:“哈,有热闹看了。”站到马背之上向前看去。但见一个光头大汉疾奔而来,一边呼喝着飞奔一边用手中的长剑拔打阻路的行人,大街当中的行人惊呼着向大街两侧拥去。原本拥挤的人群如同被巨舟破开的波浪一般迅速向两旁分开,顷刻间便让了条通道出来。

  那光头大汉身后十几丈,一群兵士装束的汉子手持大刀大叫着追赶。一时之间,集市之上人仰桌翻,青菜水果、包子馒头滚得满街都是。

  辛同想及四年前青州大街上的那一幕,不禁莞尔。但当他看到那大汉将一位闪避不及的老妪踢得飞起时,目中立时寒芒闪动,向前急奔数步一跃而起,斟斟在半空中将那老妪接住。将一站稳,那光头大汉已冲至身前,一剑向辛同刺来。辛同不假思索,一脚飞起,正踢在那大汉的胸腹之上。

  辛同此时的力道之大,岂是这大汉所能承受得了?这只用了三分力量的一脚将那大汉踢得口中鲜血喷洒,有如石弹般向后飞出,直飞出三四丈远方摔在地上。

  那光头大汉方一倒地便自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纸符,口念咒语迎风一晃,那纸符化做一道青光冲天飞去。

  石老盗看到冲天而起的青光,双目一亮,袖中黑芒闪电般伸缩了一下,但略一思索,却微笑着任由那道青光飞走。

  那群兵士此时已经追至近前,一位武官服饰的精悍大汉快步走向辛同,其余的几个兵士则迅即将倒在地上的光头大汉擒下。

  “本官鄂州右卫前锋营总旗郑悦,敢问公子高姓大名?”那武官抱拳道:“多谢公子仗义出手,要不然极有可能被这个杀伤参军大人的凶徒逃掉。”

  “在下青州辛无歧。”辛同抱了抱拳,道:“这人太也可恶,小事一桩,郑总旗不用放在心上。”

  说话间那几个兵士将那光头大汉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那汉子经过辛同身边时挣扎着强行站定,双眼凶光直射,恶狠狠地向辛同道:“你他妈等着!老子的师父不会放过你!”

  一个兵士在光头大汉的屁股上猛踹一脚,骂道:“去你妈的,老子马上就不放过你。滚快点吧你。”

  出得鄂州城门,辛同四人同郑悦及众兵士押着光头大汉,顺着脚下的黄砂大路前行。走了八九里路,一个三岔路口在望。

  辛同拒绝了郑悦的力邀,向其辞行。虽然辛同年少之时甚是向往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涯,但此时看望父母才是首要。兼之接触了修炼者这个神奇的世界,少时从军的愿望,此时想来,竟有颇为遥远之感。况且更被石老盗的师门心愿缠身,即使仍有此心,怕也是有心而无力了。

  郑悦见辛同辞去之意坚决,不由满面婉惜之意,暗叹眼见战祸将起,如此人材却不能为军旅所用,殊为可惜。

  那光头大汉对着辛同大叫道:“胆小鬼,打了人就想跑吗?不敢等我师父吗?”

  “你师父来了又能如何?”辛同觉得这光头汉子甚是有趣,居然如同一个被打的孩童一般念念不忘地让长辈来找场子,不由笑道:“老子青州辛无歧,让你师父到青州来吧。”

  “不用到青州,钟爷爷现在就让你知道将会如何”这声音极其的洪亮,便宛如一阵阵焦雷自平原上滚过,当真有震耳欲聋之威,以至于让辛同认为发出如此巨大声音的一定是身高过丈的巨人。但身旁那曾被他一脚踢飞的大汉,却惊喜已极地向站在三岔路口旁的一个身高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尺的矮子大叫着“师父”。

  辛同正体验着古语“人不可貌相”的深刻道理,倒吸的那口凉气还未吸完,只见那矮子轻抬左脚,待脚落下时,竟然已站在那被捆绑着的大汉身旁。那矮子阴沉着脸轻挥了一下右手,捆绑在光头大汉身上的数道绳索如被刀割,纷纷脱落。

  从三岔路口旁的柏木林到辛同等人站立之处,少说也要有近十三四丈的距离,那矮子却只是抬脚间便站在了郑悦身旁,郑悦及其属下的士兵在钟老七挥手之间尽皆被制,一个个宛如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那里。

  辛同的耳中传来石老盗极细微却又极清晰的声音:“黑子,你小心应付,这矮子叫钟老七,可是紧次于金丹阶的通幽阶高手。而且,嘿嘿,很不巧,这矮子还是你所不耻的那牛黑毛的师兄。”

  还未等辛同回话,七股针一般的劲气刺在辛同胸前背后的几处穴道之上。辛同刚觉得身子一僵,丹田中那个金红色的龙卷风状的漩涡如同被泼了油一般勃然大炽,登时将那七股阴寒的真气化掉。

  辛同先是惊心,随即大怒,抽出古刀指着钟老七道:“你这妄为前辈的矬子!你过来,老子要修整你。”说话时已将重刀斜握在手,丹田内真气急速运转,全神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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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二章 开眼(中)
 
 
  既使没有石老盗的提醒,辛同虽然向来胆大,但面对这位将缩地成寸之术修炼到如此地步的钟老七,也不敢有一点点的轻视之心。

  金可心见辛同向钟老七挑衅,甚是担心。虽然在她心中辛同已是极为厉害的人物,但那人一步跨过十几丈的空间、一挥手就让郑悦等人一动不动,看起来比辛同还要厉害得多啊,自己的师父大概也比这人强不了多少吧?金可心正欲开口劝阻辛同,却被石章鱼摇手制止了。

  钟老七怒道:“小子,抗得住老夫三分力的极地阴针,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吗?”尽管钟老七对石老盗几人有些忌惮,但被一个小辈如此叫阵辱骂,面子上如何挂得住?那光头大汉适时地跑到他的面前道:“师父,这小子把我都踢得吐血了,你老人家可要为徒儿做主啊。”

  钟老七怒喝一声,一步跨到辛同身前,抡圆了胳膊一耳光抽了过去。若是被这巴掌打实,辛同的头多半会变得如同踢烂的西瓜一般。

  辛同知道这矮子的速度惊人,是以当他的怒喝声刚一出口便将古刀猛力劈出。这一刀快如电闪势若奔雷,钟老七的手掌还在半途时便劈到了他的面前,刚猛的刀风激得钟老七须发皆动。

  钟老七“咦”了一声,暗道这小子还真是有点嚣张的本钱,轻松自若地收回抽耳光的右手,一掌拍在古刀之上。刀掌相交,发出有如金属交击的铿锵之声,将古刀拍得向旁荡了开去。钟老七却也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辛同虎目圆睁,大踏步迫上,手中古刀有如怒雷狂泄,绝无丝毫间歇,不断地劈向略失先手的钟老七。

  钟老七只是一时大意,竟然就此被一个小辈迫得不停地后退,直气得怒吼连声。但辛同刀上的力道重如山岳,挨上一下定要筋断骨裂,不退怎成?钟老七极想以缩地成寸之术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只是此时身形完全被辛同的刀势笼住,虽有此心,却是不敢稍有异动。

  辛同一朝得势便不饶人——以钟老七方才所现的实力,他又怎敢不使出全身解数?古刀上真气勃发,自觉此生从未将这套烈火十七刀施展得如此酣畅,呼喝声中将一身通幽阶修为的钟老七打压得狼狈不堪。

  金可心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少许下来。铁胆看得眉飞色舞,不时挥舞拳头为辛同助威。

  石老盗捻须微笑,暗道:“钟老七一身体术上的修为,在以符箓入道的人中也算不错了,只是这老小子他娘地倒霉,遇上了辛黑子这么个怪胎。”看着威风凛凛占尽上风的辛同,石老盗欣喜之余突生美中不足之感:“嗯,如果现在吃瘪的是青云子那狗日的,那才真叫一个爽!”眼见钟老七越发狼狈,石老盗一时间有些走神,竟臆想起青云子的狼狈模样来。

  钟老七脸色青黑,心头恼怒之极。他已用尽手段想要改变现状,只是这看来最多二十岁出头的小子,真气却雄厚绵长已极,与他修炼了数十年的真气相较,非但毫不逊色甚至尤有过之。

  看着激斗了小半个时辰,真气仍然毫无枯竭之意的黑大个,钟老七咆哮了一声,一头花发陡然直立,身上的灰袍有如满风的船帆般向外鼓涨,突然间一声厉喝,接连四拳击在重刀之上,将古刀的攻势迫得一缓,钟老七双目中精光暴射,厉叱道:“以吾之神,移山动岳!撼!”

  恼羞之极的钟老七终于按耐不住,不再顾忌一旁的石老盗诸人,冒着贼去楼空的危险强行提取出积蓄在秘锁玄关的真元震开重刀,以其通幽阶的修为越级发出了金丹阶才可安然施展的撼神术。刹时间,一束莫可名状却又令人心头凛然的仿若透明的寒流凶猛地冲向辛同,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状的波纹紧随其后,以钟老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石老盗面色如常,心中暗自为钟老七叹息。他已用法器为金可心及铁胆设置了屏障,撼神术扩散而来的攻击并没有伤害二人。

  至于直面其冲的辛同,正如石老盗所料,仅仅是余波就将郑悦等人震得七窍流血尽皆昏迷的撼神术,辛同只是觉得脑中一昏而已,对他全无半点实质性的伤害。

  一阶之隔,天差地别。钟老七越级发出这一记元神类攻击的撼神术后,手脚竟不住打颤,脱力的症状甚是明显。

  辛同向着一脸活见鬼的钟老七嘿嘿一笑,将古刀夹在腋下,装模作样地挽了两下衣袖,又往手中啐了两口,搓着双手怪笑着道:“老人家,这下没得玩了吧?这回看老子怎么玩你吧!”

  钟老七原本惨白的一张脸变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颤抖着道:“可恶的……混账东西,今日有你没……没我!”本已有些无神的双目中精光又现,喝了声“以吾之神,移山动岳!撼!”羞愤恼怒交集的钟老七,再一次越级施出了撼神术!

  辛同晒道:“还来?”抄刀在手,向着钟老七一刀劈了过去。

  对于这种纯粹的元神类攻击术法,石老盗从没说过应该怎样应付。辛同虽然曾有过一刀劈散火雷符的经验,但那个与这个好像还是有些不同,辛同心道:“管他奶奶地三七二十几,先劈了再说。”

  刚将这刀劈出,第二记撼神术的攻击便到了。辛同顿觉有如一记焦雷劈在脑海之中,仿佛将什么东西轰然炸裂,脑中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随即眉窍一麻复又大胀,一道又一道莫可明状的力量自眉窍之中狂喷而出,顺着撼神术的攻击轨迹如凶海怒潮般向钟老七狂袭而去。

  钟老七双手抱头,长声惨呼,眼耳口鼻中同时沁出鲜血,片刻后鲜血竟有如泉水般自他的七窍中涌出。

  一直神色平稳的石老盗终于面色大变,高声叫道:“停!快停!”他与金可心及铁胆正处在钟老七身后,可以说也在直面承受着辛同的元神恶潮般的冲击。他为金铁二人设下的防护屏障,在辛同有如怒海狂涛般的无差别元神攻击之下,已是摇摇欲坠,初时他还能分出精神喝止辛同,但这如同风暴一般的元神冲击非但未有止歇之意,反而越来越是强猛霸道,石老盗只好老老实实地全神维系防护屏障,至于钟老七将会如何只能听天由命,已是无暇顾及了。

  钟老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宛如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捏住脖子,天地间骤然一静。

  感觉到屏障上传来的元神冲击仍是有增无减,石老盗不禁有些奇怪,这钟老七为何突然不叫了?

  “噗嗤”一声响,钟老七的大好头颅在寂静的天地间猛然炸了开来。

  看到钟老七的脑浆鲜血四处喷溅,金可心一声惊叫,立时便吓得昏了过去。石老盗刚扶住向后仰倒的金可心,那边的铁胆已在惊呼声中摔下马来,“砰”一声砸得地上尘土飞扬。

  那早已绕至辛同身后的光头大汉,看到自己师父凭空炸头后猝然摔倒在地,无头身子仍在不停地抽搐,死状惨极。想及此后再也不会有人在自己惹祸之后不问缘由地加以回护,光头大汉的一双眼睛登时红了,发出一声不类人声的嚎叫,向着辛同直冲了过去。

  辛同此时正傻了一般站在那里,任凭那莫可明状的力量自眉窍喷涌而出,全然不知应该如何停止。心头正自惊恐,那光头大汉已扑到他的身后,咬牙切齿地一拳狠击在辛同的灵台穴上。

  这满怀着怨愤的一拳好生沉重,击得毫无防备的辛同一口鲜血喷在古刀之上,那一直狂涌不止的诡异力量却因此一击而终于停了下来。

  那莫可明状的力量从被激发到停止,也只不过十数息的工夫,但辛同却有一种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的感觉,脑中空空荡荡地难受之极。

  脸色惨然地看着钟老七浸在血泊之中的无头尸身,古刀脱手落地,辛同伸手向前指了两下,突然摔倒在地。

  顷刻之间,十余人中,只余石老盗与那光头大汉还能清醒地立于黄砂大路之上。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数片枯黄的落叶,天地间更形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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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二章 开眼(下)
 
 
  那光头大汉抱着被辛同护体真气震断的右臂打了个冷战,奔上前去狠踢昏迷中的辛同,被石老盗拦阻后颓然跪在钟老七身旁,呆了片刻,怔怔地垂下泪来。

  石老盗心中叹息,为这死得不明不白的钟老七摇头不已。“真是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啊!”看着只因一时大意便横尸于地的七阶高手,已经一百多岁的老油条仍然情难自禁地感慨万端,“小心无过,谨慎有理啊!他娘哩,齐骗子陆拐子那几个家伙再说老子胆小,老子非一顿神骂骂死这两个家伙不可。”

  用真气刺了下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铁胆,示意他扶住仍在昏迷中的金可心,石老盗跳下马走向辛同。

  对于处在深度昏迷中的辛同,石老盗一点也不担心——昏了是正常的,不昏才不正常——那生死同位丹的功效再不得了、那‘天火炼魂、玄冰凝魄’法阵的威力再强大上十倍,让一个刚入修炼之门的人如此施放元神,不昏才怪!亲自体验过辛同那海啸山崩般可怖的元神冲击,石老盗对这点的判断倒是极为肯定。

  “臭小子的元神异力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激活,让人羡慕啊!看这架势估计多半是炼成了传说中的‘天罚之眼’,这可是收拾妖精鬼怪的无上秘术之一啊!那生死同位丹果然妙用无穷!我老人家真是……人比人,可真是他娘地能气死人的。不过能亲眼见到有人炼成传说中的东西,我老人家的福份也不是一般的大啊!嘿嘿,这臭小子可是越来越有玩头了。”

  至于钟老七等人背后的力量,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已经招惹了仙临宫、诛心崖等大派的石老盗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不仅全无担心反而颇为窃喜——这回惹祸上身,收拾辛黑子的砝码又重了许多了。

  恍惚间听到数声鸟鸣,辛同缓缓睁开双眼。一凝神,便看到了坐在床边一脸焦虑之色的铁大胆。

  “辛大哥,你终于醒过来了!”见到辛同苏醒的铁胆高兴万分,向着闻声走来的金可心大叫道:“可心,辛大哥醒过来了。”金可心显然也是欢喜之极,对铁胆近在咫尺震耳欲聋的叫声毫无反感之意。

  铁胆拉着辛同的手不住抖动,道:“辛大哥,你可把我吓坏了,更把可心吓坏了,她还偷偷地哭了好几……” 金可心羞恼地跺了下脚,道:“表哥!”

  铁胆向辛同扮了个鬼脸,站起道:“我要去喊史先生,你和可心说会话吧。”说完嘿嘿一笑,夺门而出。

  辛同看着双眼红肿的金可心,心头又是感动又是温馨,有如被一阵暖流抚过,看了金可心半晌方微笑着问道:“可心,这是在哪里?”

  金可心的俏脸在辛同的注视下又是晕生双颊,低垂着眼帘轻声道:“这是史先生一位朋友的荆山别院,离青州只有几百里路了。”抬眼看了看辛同,柔声问道:“辛……大哥……你现在没事了吧?”

  辛同翻身坐起,笑道:“没事了,彻底康复。” 伸展了一下双臂,道:“嗯,可心,我这是昏了多久?”心头着实有些忐忑,这次不会又是昏睡了三四年吧?金可心的声音忽然小如蚊呐,道:“辛大哥,你昏迷了足足十天,虽然史先生一再说没有事的,但还是让人担心……担心坏了。”

  辛同长舒口气放下心来,见金可心一边说着一边将头转向别处,才发觉自己赤着上身。金可心细声道:“辛大哥,我去叫人服侍你更衣。”辛同脱口道:“不用叫人,你也成啊。” 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妙,苦笑着做好了被金大小姐训斥的准备。但事实却让辛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可心竟然低应一声,径自取来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衣物。

  金可心贝齿轻咬着下唇站在辛同的床前,一张原本雪白粉腻的俏脸虽已红得有如初升朝阳,那双凤目却亮得如同午夜的朗星,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勇敢地迎视着辛同的双眸。

  辛同被这双晶亮的大眼睛看得黑脸滚烫,竟生出移开目光的想法。但脑中一道莫名的思绪闪过,终是没有移目他顾,就此和金可心对起眼来。心下颇为不服气地忖道:“不就是对看吗?谁怕谁啊?难道猛人辛同还怕你这小丫头不成?”

  金可心的脸色越来越红,目光却是越来越亮,就在辛同心头打鼓、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金可心嘤咛一声,软软地倒在了辛同的怀里。

  软玉温香抱满怀,辛同鼻中立时满是金可心的处子体香。虽然隔着衣物,但赤裸胸膛上传来的那两处温软,却是柔腻得让人魂为之销!

  这一瞬间,辛同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金可心细声娇喘,全身都在轻颤,柔软的身子越发的火热。辛同只觉得丹田中有烈焰升腾,一时间口干舌燥。

  金可心又是一声令人骨软筋酥的嘤咛,侧过其红如火的脸颊,一对火辣辣的眸子火辣辣地看着辛同。

  两双仿佛都有火焰在燃烧的眼睛对视了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吻去。

  说时迟那时快,“砰”一声响,两人的嘴唇仿若挟着火光撞在了一起。

  辛同的嘴唇猛地一痛,但金可心却恍若未觉,双臂蛇一般地缠住辛同,继续深吻之。“她不疼吗?”辛同不由得有些奇怪,但这个想法只是在辛同的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唇上传来的美妙感觉淹没了。

  这一撞显然并不能影响二人火一般的热情。

  二人俱是初涉情关,初时亲吻技巧的生涩可想而知。但这亲嘴正如吃饭一般,乃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之一,需要到来之时自然就会了。两人又都是初尝滋味,一吻之后再吻,再吻之后三吻……直至辛同双唇麻木、气喘不匀时方停。

  金可心神情如醉,辛同亦是满腔柔情,两人痴痴对望良久,金可心微微低下头去。看着娇羞可人的金可心,辛同心头甜蜜之余竟有些迷惑:难道自己十天昏迷,竟然就此“昏迷”了金可心的芳心?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一路上横眉冷目没怎么给自己好脸色、几乎称得上是冷若冰霜的金可心,又怎么会在自己昏迷十天醒来后,就天翻地覆一般变得热情如火了?没错,就是这个原因,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那就让我再昏一次吧!这次要昏迷二十天……不,要昏迷二十个月!”辛同不知不觉间将心中的企望说了出来。

  金可心抬起头来,睁大一双妙目怔怔地看着辛同,全然不明辛同怎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见辛同的脸上又是尴尬又是得意,思索了半晌的金可心突然醒悟,猛地凑过头去在辛同的唇上咬了一口,娇笑着跑了出去。

  听着金可心欢畅的歌声,看着金可心曼妙的身影逐渐远去,辛同摸了摸彩嘴唇上两排细小的齿印,突然嘿嘿一笑,道:“够劲,我喜欢!”

  辛同回味无穷地穿好衣服来到室外,向着太阳吼了两声,正自考虑如何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金可心为妥,石老盗的声音忽然在院中响起,“现在一定是心花一堆一堆地开吧?”

  正在伸展手脚的辛同顺口答道:“当然!这还用问吗?”猛然面色大变,惊疑地问道:“老盗,你……你全听到了?你一定全听到了!你个为老不尊的老……”

  “你以为我老人家想听?”石老盗重哼一声,在院落中现出身来,道:“你们两个人亲起嘴来不管天不顾地的,啧啧唧唧的声音那么大,我老人家是想不听都不成!”

  辛同羞恼交加地道:“你就不能走远点?或者找点什么东西塞住你那两只蝙蝠耳朵?”

  石老盗闻言晒道:“小子,你可别忘了,我老人家可是金丹阶的大高手!你以为走远点或是塞住耳朵就成?”见辛同黑着一张脸还待再说,面色一沉,威严而壮重地道:“辛同!辛无歧!我老人家再一次庄而重之地告诫你小子,在元婴未成前,切不可失去童身!如果你只顾着现在开心,有你哭的那一天!”

  辛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闷哼了一声,道:“不可失去童身,不可失去童身!师兄,我都已经二十有二了,却还是一只童子鸡!”

  石老盗不屑地道:“二十二岁的童子鸡就很不得了吗?孤陋寡闻的家伙!修行界中,几百岁的童子鸡比比皆是,上千岁的鸡也是一大群!”说到这里居然还挺了挺胸,道:“让你小子长长见识,喏,在你面前,就是一只一百多年的童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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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三章 惨战(四)
 
 
  辛同深知这围攻石老盗的诸人修为俱在己上,早生有拼命之心,是以虽然明知背后有物袭来仍是不闪不避,只在后背之上布了一层真气以之抗御。

  那青芒霞光皆为秘炼法器,威力之大,岂是辛同仓促间布下的真气所能抵御得了,青芒登时自他胁下透体而过,后背在那千百道霞光的轰击之下皮开肉烂,白森森的脊骨一现,随即被潮涌而出的鲜血淹没了。

  辛同身子一阵摇晃,汗如雨下,牙齿咬得吱嘎嘎直响,勉力睁大双眼,踉跄着奔向西侧的年青文士。所经之处,血染黄砂。

  那青年文士锦袍玉带,肤色白皙,满面俱是华贵之气,一看可知乃是养尊处优之人,此时手握青芒化作的长剑,略显愕然地看着有如血人一般蹒跚而来的辛同。

  石老盗目眦欲裂,怪叫一声,禹王盾的光罩由淡青而深碧,猛然向外暴涨,将那道唯一还在攻击的红光远远弹开后如山崩般轰然炸裂。

  看到辛同挺着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脊背仍在踉跄着强行前行,石老盗抢上前去一把拉住辛同,心头酸楚难禁,惨然不已,道:“小子,你……你何苦找来?”

  辛同面色青灰,嘴角因剧痛不住抽搐,却兀自笑道:“佩服吧?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甩掉的。”

  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辛同不惜以身负重伤为代价迅速瓦解那四人的合围之势,行事之果绝、手段之惨烈,在场诸人尽皆为之动容。

  那红袍老者收回红光,轻叹一声,与那青年文士前去察看中年道人及黑衣汉子的伤势。石老盗这边三人中一昏迷一重伤,倒也不担心他会就此逃脱。

  石老盗耸肩将背上那人摔在地上,心头暗骂:“你娘地齐骗子,骗谁不成?非要去招惹你娘地逸隐谷的二世祖。”却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与这骗子相比,只强不弱。

  辛同背上的伤势严重之极,几乎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肉,血淋淋的骨头夹杂在模糊的烂肉之中,让石老盗全然不知如何救治才好。正自手足无措,辛同背上的烂肉忽然同时蠕动,随之如春天的野草般疯狂地生长起来,顷刻间便生出新的肌肉。

  石老盗惊讶得几乎将眼珠子瞪出眶外,狂喜后立即醒悟,脱下长袍披在辛同的身上。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辛同极有可能被当做唐僧肉给分而食之。

  辛同扭了两下身子,奇道道:“老道,我背上怎么这么痒啊?”说着回手要挠。石老盗急忙拉住辛同的手臂,道:“不能挠!挠不得!痒是好事!越痒越好!”

  那红袍老者走上前来,黑着一张脸沉声道:“石道友,鄙谷与‘红尘四仙’素无仇怨,甚至称得上是尊崇有加,但这位齐道友……”指了指被石老盗摔在地上的那人道:“却欺鄙谷少主未涉尘世,竟将老谷主要送到般若禅院的洗心石骗走,事发之后不仅不将洗心石交出反而远遁。现今闹到如此地步,石道友何以教我?”

  “被骗?”石老盗在肚子里嘟囔:“那是他笨!”但此时形势比人强,辛同重伤齐骗子昏迷,自己也已接近强驽之末,还是不要激得对方再来一次大火拼为上。兼且辛同并无大碍,石老盗心情大好之下这话便有些说不出口,哼了两声道:“事情闹到现今的地步?如果你们不向齐骗子猛下死手,老夫仓促之下被迫使用禹王盾,又怎么会弄得三人重伤?”

  红袍老者面沉如水,甚是不悦地道:“石道友这番话太也强辞夺理,如果齐道友不曾欺骗鄙谷少主在先,又怎会生出这许多事来?”

  石老盗摇头制止了有意说话的辛同,脸色如常,向着红袍老者笑道:“现时事情已经发生,齐骗子也已经被你们弄得昏在这了,只要你们找得到洗心石,尽管拿走就是。”

  红袍老者怒哼一声,道:“这齐道友已经逃匿了数日,你让老夫到何处找那洗心石?老谷主要求送到般若禅院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说到此处触动心事,红袍老者不由愈发恼怒,高声道:“如果现时交不出洗心石,莫怪老夫不讲情面!”

  石老盗越听越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再起拼斗自己这方一定要吃大亏,但高手的尊严又岂容如此践踏?

  石老盗面上勃然色变正待出言,突然一个娇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咯咯一笑,低柔婉转,让他的心里竟不能自主地为之一酥。只听那声音低低地道:“洗心石?般若禅院?咯咯……”那娇声稍一停顿,带了些低低的责怪之意,让他恨不得擂胸顿足一番,“又忘说了……”略停之后,声音微扬,曼如吟唱,“昨日闲观江南烟雨,今夜只谈无边风月……洗心石?般若禅院?咯咯……”

  石老盗心中突然一凛,谷中诸人的面色亦是尽皆为之大变!

  辛同只觉得那声音听在耳中说不出的柔媚妖娆,心旌随之摇曳,仿若一只温柔的小手不停地在自己的心上轻搔,一颗心痒得直欲跳出胸膛一般。与之相比,刚刚背上的那阵奇痒,实如小巫之见大巫,根本算不上痒了。

  那锦袍玉带的青年文士更形不堪,一张白皙的脸庞红得如欲滴出血来,两条腿都在不住地轻抖。

  石老盗及红袍老者诸人,亦被那声音中蚀骨的柔媚撩拔得面红耳赤,但当那飘飘渺渺恍若天间传下却又近在咫尺如同耳畔轻呼的声音吟出“昨日闲看江南烟雨,今夜只谈无边风月”时,红袍老者与石老盗对望一眼,看着已是面如土色的对方,从彼此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对那声音主人的判断,绝不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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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三章 惨战(一)
 
 
  因为心中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石老盗不惜现身说法,力证修行界中童身者众。原本一腔烦闷的辛同听得哈哈大笑,石老盗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话中的语病。看着那辛黑子仍在挤眉弄眼地笑个不停,石老盗一阵面红耳赤,但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却也不好再辩驳什么,只是在心里不住地道:“笑吧,笑吧,总有一天让你小子知道厉害!”

  与钟老七这一战,对于辛同而言,心中的震撼远远超出了修炼成什么传说中的“天罚之眼”的喜悦。尽管那钟老七极不讨人喜欢,但是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

  虽然那是自己的无心之失,虽然石老盗一再开导,当时的那种情况,并不是一个初入修行之门的人所能控制的,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凭空暴头!一想及当时的场面,辛同心头便极度的不是滋味。

  毕竟自他懂事以来,父母言传身教也好潜移默化也罢,平素所见所闻,对人的性命,身来极度的珍惜与敬畏。

  “臭小子,怎么还不入定?”看到辛同虽然盘膝而坐,但神情呆滞全无入定的迹象,石老盗问道:“还在为钟老七暴头的事烦躁?”见辛同闷闷地点了下头,石老盗怪笑道:“要不我老人家去把金小丫头叫来,你们再啧啧唧唧一番?相信对你受伤的心灵会有极大的助益。”

  辛同有气无力地白了石老盗一眼,道:“师兄,你就别拿苦恼人开心了。”叹了口气道:“这个心结解不开,我是没法修炼那个什么‘天罚之眼’了。”

  石老盗哼了两声,带着些许怒意道:“没出息的家伙,已经和你说了快一个时辰,你这榆木脑袋居然就是不开窍?不错,道脉中人是要珍护性命,以证‘上天好生之德’。但这要分场合!要分情况!你要明白,珍护性命非是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善恶地一味放任,那不是珍护,那是草菅!”

  石老盗的声音越来越高,“就以那狗娘养的青云子来说……咳咳,这狗日的刚才说过了,那咱说这钟老七。钟老七其他的所作所为你没有亲身经历,咱们先暂且不说,就以他这次来救他徒弟来说,如果不是我老人家护持,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和金小丫头唧唧啧啧?你再想想你最初受制的穴位,哪一处不是足以致命的要穴?如果你的修为稍差,你还有机会回青州看望你的父母?这些咱们又暂且不论,那郑悦诸人如不是我老人家暗中出手,他们又岂止是昏迷而已?早被钟七的极地阴针弄死了!那钟老七可是紧次于我老人家的通幽阶的高手,以他的修为脾性,如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不知道郑悦的袍泽要死多少人。你弄死了钟老七,就是等于救了那许许多多本会死在钟老七手里的兵卒的性命!”

  辛同挺直了腰身,道:“师兄的意思是说,治恶等同于扬善、护弱?”

  “正是如此!”石老盗极其肯定地点头,道:“除一恶而救百善,即使是以慈悲为怀的道脉佛门子弟,亦会铁心而为之!”见辛同神情振奋,石老盗得意开怀之余,不由得有些信口开河了,“知道佛门子弟是如何称谓这种做法的吗?此为‘功德’!要知道,佛门中人可是讲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慈悲心肠彰显于世间。连他们都要做的,你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辛同沉思良久,突然一跃而起,大步向外走去。

  石老盗诧异莫名,道:“臭小子,你要干嘛去?”

  辛同头也不回地道:“师兄说得对极,我这就去找金小丫头唧唧啧啧一番,相信对我受伤的心灵定会有极大的助益。”

  在荆山别院一停月余,辛同将“天罚之眼”九种奇术中的“戮魂雷”修炼得强弱刚柔控制由心,石老盗才同意前往青州。

  离开荆山别院,行在山荫路上的几人心态各异。这数十天来,无父母管束无金可心“压迫”的铁胆,如虎归山如龙入海,自觉此生从未这般自在畅快过。

  金可心的心情更是愉悦甜蜜,此时山野间的那红花绿草木石烟云,看在她的眼中皆是说不出的顺眼可心。

  石老盗摇头晃脑地行在前面,不用回头也知道辛同此时的模样,心间那份爽畅实非笔墨所能形容,哼着哩曲暗自忖道:“臭小子,厉害的还在后面呢!你小子就慢慢地熬吧!”

  此次在荆山别院逗留的时间如此之久,但辛同完全明了老盗的良苦用心,便也没有过多争执。况且修炼闲暇,更可与金可心啧啧唧唧,对于仍是童男之身的辛同来说,实乃人生之一等一的大乐事。

  石老盗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三番五次地告诫辛同把握分寸,切不可失去童身。

  辛同凛然遵从——不遵从也不行,那老盗一丝的长者风范也无,鬼知道他会在什么场合跳将出来。辛同虽然对此极度不爽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徒自在每次享受过人生大乐事之后,大发“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居八九”的感慨——已经摆在眼前的一桌子佳肴,甚至可说是已经放在嘴边,只要稍加那么一点点力气便可大啖美味,却只能闻只能看只能尝就是不能大块朵颐,这真是……真是……人生之苦闷,无过于此者!

  尽管金可心巧笑倩兮,林间鸟雀鸣叫欢快,尽管徐徐清风中夹杂着的春草气息亦颇有令人心旷神怡之效,辛同却仍在为此懊恼不已。

  几人策马前行数里,打前的石老盗忽然勒马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端坐于马背之上,半晌方回过头来,面色出奇地凝重,对金可心道:“金小姐,老夫忽然想起件急事需立即前去处理,你和辛同铁胆先返回别院,老夫处理妥善后便前来同你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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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三章 惨战(二)
 
 
  辛同不解其故,传音问道:“老盗,怎么了?”见他并未回应,展开神识向四周延伸开去。这近一个月的勤苦修炼,辛同元神搜索的覆盖范围已可及方圆二十里许。但搜索之后却未觉得有何异样,只好再次传音问道:“老盗,什么麻烦事?那钟老七的师门找上门来了?难道是仙临宫的人?”

  石老盗的传音中带有几分戏谑,道:“看不出来啊辛黑子,你小子的想像力还蛮丰富的嘛?别这么多废话,带着金小丫头他们先回去。我老人家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

  辛同看了石老盗片刻,点头道:“好吧,你是师兄,听你的,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喽。”说着拨转了马头。

  金可心俏脸上尽是担扰之色,皱眉道:“师……史先生从未有过这等神情,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啊?我们不用去帮忙吗?”铁胆挥了下拳头,瓮声道:“是啊辛大哥,俺觉得也应该去。”

  “史先生厉害着呢。”辛同神情自若地对二人笑道:“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回去等他就是。”说罢策马便行。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石老盗不住地眨动豆大的两只眼睛,喃喃地道:“这辛黑子,走得太干脆点了吧?对我老人家的信任,是不是有点过火了啊?”

  只一盏热茶的工夫荆山别院已然在望。辛同对身后的铁胆道:“大胆,你先进去吧,我和可心说几句话。”

  铁胆对辛同早已崇拜之极,闻言应了一声也不多问,驱马驰进了山庄。

  金可心立时大为紧张地问道:“辛大哥,你要去帮史先生?那我也要去!我的炼情问心针威力很强的。”

  辛同眉峰一挑,虎目中神光炯炯,微向前倾的上身使得压迫感变得极强,低沉地道:“可心,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但此事非同小可,这次你必须要听我的。现在的时间极是紧迫,这其中的详情,容我回来后说与你听。”

  见金可心眼圈发红,极是委屈地缓缓点头,辛同一把将金可心抱了过来,在她的红唇上重重地吻下。

  将金可心放回马背之上,辛同伸手在金可心的头顶摩挲了两下,柔声道:“乖,听话的可心是最乖的。”又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喝了一声,驾马飞驰而去。

  听着那声随风传来的语意坚定之极“等我”,一行清泪滑下金可心的脸庞。

  望着辛同逐渐远去的背影,金可心猛地一咬银牙,玉手轻抬,一点红光自袖中飞出,向着辛同疾追而去。

  辛同起初便已怀疑老盗定是遇到了棘手之事,是以早先分手之时便在老盗的座骑上偷偷地留下了印记。此时顺着印记直向东行,十余里后,感觉与那印记的距离越来越近,不由得越发地催打起疾驰之中的骏马。

  只是那神识中的印记居然一直未做大范围的移动,这让辛同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心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不由暗呼不妙。

  果不其然,片刻后看到石老盗的坐骑孤零零地在山脚下啃食青草,辛同越发肯定石老盗这次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待看到那匹黄骠马附近并无打斗痕迹,辛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挠头不已——印记的效果已失,这回又到哪里去寻老盗的踪迹?

  在黄骠马附近勘察良久,辛同仍是毫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决定再次施展天罚之眼之眼中的搜魂针碰碰运气,如若还不能得,也只有回到别院傻等了。

  辛同这次不再留手,将搜魂针施展至极致,神念如云层后射出的阳光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四下周扩散开去。

  神念所经之处,蚁行虫鸣草生花绽,尽皆清晰之极地收入脑海之中。但这种感觉在超过了二十里后便越来越是模糊,终至毫无所察。

  辛同收回神念,苦笑着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老盗啊老盗,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方才的搜索也是瞎子点灯,辛同虽然甚为担心石老盗,却也无法可想。牵过那匹黄骠,翻身跨上自己那匹乌锥,辛同极不甘心地向着别院缓缓驰去。

  “他奶奶地,老子可真够笨的!”马背上一直思索的辛同狠骂了自己一句,猛地拨过马头,疾速驰回了原地。

  将两匹马赶至一边,辛同站在方才所立之处,四下观察一番,选定了一个方向后,再次施展搜魂针。

  此次的施术方式与上次大为不同。

  上次辛同是以自己为中心,任由神念自然地向四周扩散,这次却是刻意地将神念集成一束,只是向着选定的那个方向直射而出。

  正如辛同预料那般,这次神念所能达到的距离比上次远了许多,保守估计也要有四五十里远!雀跃之下的辛同心神一懈,传入脑海的气息随之一阵模糊,急忙收摄心情,凝神搜索。

  辛同以自己为轴,向着一边极慢地转动。鸟飞兽走的气息不停地传入脑中,一柱香的时间过后,一直未能搜索到人迹。辛同心如止水,继续搜索。

  感觉身子已经快要转了一圈,神念掠过四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之时,终于有人的气息传来,而且不止一人!欢喜之极的辛同心神大震,神念立时如潮水般退了回来。

  辛同仰天一声长啸,在龙吟长空一般的长啸声中向着那处山谷飞奔而去。激动之下,两匹千中无一的骏马也已抛在脑后。

  这还是辛同踏足修行界修炼有成之后,头一次全无顾忌使出全力的奔腾。

  这一放开性子狂奔,只觉得体内汹涌澎湃充盈无比的真气使得原本极是沉重的身体变得仿若全无重量,几乎是足不沾地般向前狂飙。

  狂风扑面而至,劲猛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树木山石等物飞一般自身子两旁向后闪过,比骑马奔驰实是不知快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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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三章 惨战(三)
 
 
  飞奔中的辛同忽生大地在脚下、万物在手中之感,一时间意气风发血脉贲张,忍不住又是一声震天长啸。

  按着脑中印象,辛同一路上翻山越岭跨沟跃涧,笔直地向着那处山谷飞奔。早已奔发了性子的辛同,即使是面对十数丈的山涧也是一跃而过。

  几十里的山路,辛同居然只用了两刻略多的工夫便赶到了。

  清晰地感觉到石老盗的气息,奔上山谷左侧山峰的辛同再次纵声长啸,自峰顶猛冲而下。

  辛同已自神识回馈的气息中得知,谷中石老盗的情况很有些不妙,情急之下,不知不觉在长啸中释入了元神。山谷中纵横万千的霞光剑气,随着辛同这声极具震撼力的长啸骤然为之一顿。

  山谷中黄褐色的砂地之上,一个面色如土双目紧闭的中年人软软地倚*在石老盗背上。一个淡青色、大小不及两丈的光罩将两人笼在其中。光罩外十余丈处,东南西北四角各站了一人,将那光罩围住。一人手中的铁牌放出千百道霞光,与空中两道青芒一道红光凶狠地地冲击着护住石老盗二人的光罩。

  辛同奔至距众人几十丈处,透过那正在逐渐萎缩的光罩已可看清石老盗的神情举止,见石老盗满头大汗挤眉咧嘴的样子,知道他多半已是强驽之末了。辛同厉吼一声,古刀去势如奔雷,向着离他最近的那人一刀猛劈了过去。

  可怜原本妙用万方的神刀,到了辛黑子手里,却落得个只能砍人的下场。

  那围攻石老盗的诸人,对来势汹汹的辛同早已留意多时。辛同重刀即出,敌我之势立明,登时一道青芒飞射而至。

  那被辛同重刀临身的黑衣汉子怒哼一声,心头暗骂:“辣鸡婆地,大爷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左手剑诀一引,空中的一道青芒倏然间化作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也不管那劈至身前的重刀,手腕抖处剑生寒光,疾如电闪般刺向辛同的双目,竟是后发先至。

  眨眼间,辛同腹背皆敌。

  石老盗听闻辛同的啸声,又是意外又是欣慰,“臭小子的修为真是不可小觑了,这样都能找得来!我老人家没看错人!”仅是这么略一分神,那护住二人的光罩立时缩小了两分,吓得石老盗急忙凝神控制禹王盾。但等守势一稳,石老盗不禁又走起神来,“只是以这小子的性子,一到场必定要和这几个王八蛋动手,这他娘地可要糟了!”

  就在辛同长啸初起之时,那四人心念相同,决意不再顾忌与这两人同称红尘四仙、传闻中极有可能是散仙的那个人物,几乎同时将法器的威力提至极限。

  石老盗顿觉压力大增,非已所能抵御,禹王盾近十丈的光罩不住萎缩,待得辛同现身,已经不足两丈,实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辛同挟着惊人的气势而至,围攻石老盗的四人立时就给他勾引了两人过去。石老盗压力大减,刚缓得一口气,辛同已经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危境。但他此刻仍被那两人死死压制,虽然见之而惊心,却是毫无援手之力。

  辛同神情狞厉,对疾刺而至的剑尖视若无睹,心下发狠:“他奶奶地,看哪个孙子先躲!”右手古刀毫无停滞转向之意,依然狠劈那黑衣汉子的肩颈,左手猛力将注满真气的刀鞘掷向身后射来的青芒。

  黑衣汉子轻咦一声,长剑迅疾收回,格向那风雷迸发疾袭而至的古刀。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辛同低叱一声,虎目中精芒暴射,将石老盗“切勿与修为高过自己的修炼者进行元神间较量”的告诫置于不顾,猛烈地发出了一记“天罚之眼”中的裂神诀。

  一阶之差,天壤之别!通幽阶与金丹阶修炼者元神的凝炼程度之大,正如此语。

  这记曾将七阶修为的钟老七凭空爆头的裂神诀,只是让这金丹阶的黑衣汉子觉得脑中如被重锤狠击了一下而已。但黑衣汉子仍是昏眩难禁,右手不由得一软,长剑便没能格住辛同的古刀,恍惚间见那刀仍然劈下,下意识地扬起左臂抵挡。

  就在辛同将黑衣汉子一刀断臂的刹那,背后的那道青芒灵巧地闪过辛同掷出的刀鞘,“嗤”一声自他左肩射出。

  辛同如若未觉,一脚将正要软倒的黑衣汉子踢得直飞出去,任胸前鲜血飙射,一转身冲至那手执铁牌的中年道人身旁,猛地一声怒吼,又是一刀狠劈而下。刀未至,刀上激射的刀气已将中年道人的衣衫激得列列抖动。

  中年道人一声大喝,道袍风帆般向外鼓涨,手里的铁牌一转,口念咒语,那漫天霞光先是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眨眼间又如狂潮般涌向辛同。

  先时将辛同左肩穿透的青芒在空中转折而回,“咻咻”轻响着射向辛同的后心。

  对于来自法器类的攻击,辛同仍是不知到底如何应付才为正解,此刻心中只是认定一点——什么法器都要由人操纵,老子把你人干倒,看你的法器还有屁用!对那霞光青芒尽皆不理,嗔目狂喝,目中碧芒如焰,死死盯住那中年道人的双目,又一记“天罚之眼”冲击而出。

  中年道人与那被辛同断臂的黑衣汉子均未低估辛同,毕竟那啸声不是一般的修炼者所能啸得出的。纵是如此,中年道人仍是步了那黑衣汉子的后尘,被这记天杀之眼击得头昏眼花,铁牌发出的霞光因此比预料中慢了少许,直至他被辛同一刀劈得狂喷着鲜血倒飞而出时,霞光才与那道青光一同击在辛同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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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四章 散仙(一)
 
 
  蚀魂销骨的笑声未绝,远方天际一朵红云冉冉飞来,来势快极,先时还只是一个极小的红点,但眨眼间已变得如同一朵红云般大小。片刻后飞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红色云朵,而是一个身着火红罩衣的人踏着一支火红的超大形玉簪。

  一阵令人心摇神荡的香风拂过,那人已在倏忽之间出现在众人上方的空中。

  辛同一抬头,便看到空中那个媚艳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的绝色美人。

  只见她青丝叠鬓,玉雪为肤。媚目顾盼间秋波流转,丰唇微颤中万种风情,实有勾人心魄之力。贴身一袭火红的锦缎织衣,外罩一件仍是色做火红的宽松纱袍,领口开得甚大,露出一段白玉也似的粉嫩胸脯,雪峰跃跃,沟壑深深。山风吹过,微微撩起的裙摆之下,一双未曾稍做遮掩的修长玉腿,两只纤秀圆润得有如泛着粉腻柔光的雪白赤足……看得众人目迷五色,呼吸间一阵紧促。

  见众人抬头望着自己,那美人一声轻笑,眉梢眼角春意盎然,风骚已极!

  虽然间隔了十几丈的距离,那青年文士仍觉鼻间一热,两股热血喷涌而出。

  辛同心头一阵大跳,心下只是不住地道:“俺地天老爷诶,这女人……这女人太不得了……太不得了!”

  那红袍老者突然抢到青年文士的身旁,一指点在他大椎穴上。将昏迷的青年文士缓缓放在地上,红袍老者向着那女人一躬身,谦声道:“鄙谷少主未涉尘世,请烟雨仙子万勿折怪。”

  先前还威严无比的红袍老者居然变得如此谦恭,辛同惊奇万分,向石老盗传音道:“这强横到极点、风骚到极点的女人是谁?这么风骚,还仙子?我看是荡妇还差不多。”

  石老盗传过来的声音小得辛同几乎听不清楚,又急又怒地道:“臭小子你想死啊你?别乱说,这可是传说中的地行仙,已经一千多岁的老……前辈了。”面对这传说中的地行仙,向来谨慎的石老盗越发的谨慎,原本传音中想说的话传到一半便打住了,甚至是那个想法也赶紧抛掉。

  看着那烟雨仙子一步步自虚空中有如踏着台阶般走下,辛同震惊之余暗道:“地行仙!这就是地行仙!强悍啊!真是太强悍了!”

  站在地上的烟雨仙子玉手轻挥,空中那超大形的玉簪眨眼间缩成正常大小,自行插入烟雨的秀发之中。除了那令人心跳的火红,看来与普通的玉簪并无多大的不同。

  烟雨眉梢轻挑,一双媚目中有异彩宛然流转,向着石老盗妩媚一笑,柔声道:“小亲亲,奴家很老了吗?”

  石老盗立觉鼻中发热,急忙用手捂住口鼻,这才没有如那青年文士般当场出丑。一边忙不迭地摇头一边暗叫侥幸——叫了声“老前辈”还把自己整成这样,如果刚才传音时把原话都说出来,岂不是要被……

  想及关于这位大仙的种种传说,石老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地行仙会不会也能知道他人心里的想法?”此念将生,恰值烟雨的一道眼波飘来,石老盗急忙凝神正气锁紧神识,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辛同听到烟雨的问话,再与石老盗的传音两相印证,立刻断定散仙定能截听他人的传音,甚至可以洞明他人的想法也未可知,一念及此,顿生不寒而栗之感。仅一照面便让石老盗如此狼狈——地行仙,的确是太强大了,还是少惹为妙。

  只是天不从人愿,那烟雨已然转过头来,泫然欲涕地望着辛同,幽怨地道:“小冤家,奴家一生寂寞,孤苦无依,你却还来取笑奴家。”

  这深闺怨妇寒夜哀叹一般的声音一入耳中,辛同只觉一颗心如被人攥在手中不住抓捏,酸痛难禁,恨不得大哭一场方才痛快!正欲放声大哭之际,丹田中那深碧色的龙卷风状的漩涡猛地大涨,眉窍一凉,随即只觉胸中烦闷异常,“哇”一声喷了口鲜血出来。

  但却终是没有放声大哭。

  烟雨眼神中带有一丝诧异,大有深意地看了辛同一眼,烟视媚行地对石老盗与那红袍老者道:“方才听到你们在说要把什么洗心石送到般若禅院,奴家没听错吧?”

  石老盗低眉垂目,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红袍老者早已紧张万分,已经不知在心中向诸天神佛许了多少个愿祈求烟雨忘记此事,却被事实残酷地迎头敲了一棒,许愿毫无作用。听到烟雨有些不悦地“嗯”了一声,红袍老者顿时一身大汗,比石老盗的眼睛还要大上少许的汗珠自他俯低的额头上不断地滴在地上,啪啪有声。

  烟雨伸出玉手在红袍老者的脸上轻轻抚摸,声音中的媚意浓得化不开来,“怎么?打算让奴家亲自来搜不成?”

  红袍老者浑身轻颤,再也坚持不住,把事情的始末老老实实地交待了出来。烟雨秋波一转,向着地上的齐骗子娇声道:“准备要昏多久呢?奴家很乐意帮这个忙。”

  一直躺在地上的齐骗子猛地爬了起来,谄媚地道:“不用不用,嘿嘿,在下不知仙子法驾莅临,有失远迎,仙子莫怪,仙子莫怪……”

  “感情这混蛋家伙早就已经醒了,却要我老人家一个人顶缸。你小子等着,这笔账我老人家记下了。”石老盗的愤愤地看着齐骗子,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但转念一想,如果醒了后就立即站起,那也不是齐骗子了。

  辛同却是苦笑着摇头不已。

  烟雨只是望着齐骗子媚笑,也不答话,任凭他滔滔不绝地东拉西扯。

  那齐骗子满面油滑之色,一双眼珠转来转去,聒噪了半晌,突然长叹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块色泽暗红的石头,递给烟雨,垂头丧气地道:“仙子,这就是那洗心石了。”

  红袍老者面色忽青忽白,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低着头道:“烟雨仙子,这洗心石对仙子来说全无用处,但却是……仙子,仙子还是把它还与晚辈吧。”最后一句说得低声下气,已经迹于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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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四章 散仙(二)
 
 
  烟雨轻抛着那洗心石,道:“这洗心石对奴家确是没什么用……”红袍老者大喜道:“仙子的意思是要将它还与晚辈了?”烟雨略一摇头,道:“不过这既然是般若禅院那帮老秃瓢需要的东西,奴家就有大用了,让智深和智远那两个老秃瓢一块到奴家这来取吧。已经三百多年没和那两个老秃瓢切磋了,还真是怀念啊。”言罢,向满面焦急之色的红袍老者吃吃笑道:“莫非,你现在就想和奴家切磋一番?奴家欣喜之极呢。”

  红袍老者汗透重衣,连称不敢。

  烟雨眼波流转,所过之处众人低首敛目,无人敢与之对视。看到仍在望着自己的辛同,烟雨轻移莲步,柔若无骨的身子软软地*在辛同身上,呵气如兰,在辛同耳边腻声道:“小冤家,舍不得奴家走吗?”

  辛同浑身发热,一阵心猿意马,背上似乎更痒了。正自全身发僵,烟雨轻咦了一声,令人魂为之销的身子忽然离开了辛同,竟让辛同生出失落之感。

  烟雨玉手一动,辛同毫无所觉间,那插在背后刀鞘之中的重刀便已落在了她的手中。

  略一查看,烟雨便被刀锷一侧的小字吸住了目光,轻声道:“伏妖炼魔、收魂慑鬼……”将刀翻转过来,看了看又道:“天殛怒雷、神物自晦……嗯,应该是天殛怒雷、神物自晦、伏妖炼魔、收魂慑鬼……嗯,这回的顺序对了。”娇俏的眉尖轻皱了两下,烟雨仿佛遇到了难解之事,又注视了刀身半晌,微摇臻首,自刀身上收回目光,向着辛同柔媚一笑,道:“小冤家,你似乎有个不得了的好东西呢。不过从现在开始,这把天殛怒雷刀,就是奴家的呢。”

  忽然一阵山风拂过,烟雨身上浓郁的体香随风而至,让辛同恍惚间有些意乱神迷。直至听到烟雨的这句话方使回过神来,却仍有些迷糊地问道:“天殛怒雷刀?伏妖炼魔?慑鬼?不得了的好东西?我的?怎么又是你的了?”

  烟雨媚目流波,提着那把辛同及石老盗刚刚知道名字的天殛怒雷刀*在辛同身上,纤纤玉指在辛同的唇上轻轻滑动,娇喘细细地道:“怎么?小冤家,舍不得了吗?”

  辛同狠狠地摇了几下头,又用力地咬了两下自己的舌头,这才有了将烟雨轻轻推开勇气和魄力,仰头向天柔声道:“前辈,你这样强夺一个晚辈的物品,是不是有失身份啊?”

  “前辈?你竟然称奴家前辈?”烟雨立时变得哀怨已极,一双水汪汪的媚目凄凉无比地仰视着辛同,声如弃妇悲啼,“小冤家,难道和奴家的关系就这么疏远吗?奴家这颗水晶一般的心……碎了……”

  尽管有丹田中那深碧色的龙卷漩涡相助,辛同仍觉心头凄惨异常,情不自禁地引颈长啸。

  烟雨媚目轻眯,看着激昂长啸的辛同,媚艳得慑人心魂的玉面上神情如谜。

  半柱香后止住啸声的辛同只觉心怀大畅,低头看着烟雨的双眸,坚定之极地道:“大姐……”

  烟雨悲哀至极地叫了起来,“大姐?为什么是大姐?”声音中满是悲苦,泫然欲涕地凄声道:“天啊!难道……难道奴家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小冤家,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辛同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道:“小妹……”

  烟雨立刻眉花眼笑,拍手娇声应道:“诶!一千多年了,奴家终于又能做小妹了。这感觉真好,小冤家,再叫再叫,奴家还要。”

  一旁低眉垂目的石老盗一阵恶寒,激伶伶打了个冷战,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辛同极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后股两把,道:“小妹,这把天殛怒雷刀乃是……”说着紧咬了下牙关,道:“乃是大哥籍以防身的唯一一件物什。小妹,你不会连大哥的东西都要抢吗?当然,大哥有好东西,小妹要了可也应该。”

  烟雨将脸贴在辛同的胸口,幽幽地道:“小冤家,既然你如此说了,这把天殛怒雷刀,奴家就送给你了,你能记得奴家的这份海样的深情吗?”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奴家也不强求你这小冤家能够记得,不过……”烟雨说着站直身子,道:“小冤家你可要好好地陪陪奴家才成。”玉指轻弹,也不见她掐诀念咒,那火红色的玉簪自行从她的发间退出,悬浮在虚空之中,顷刻间大了数十倍。

  辛同张口待言,却发觉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还未及向石老盗打眼色,已被烟雨抓着胸襟提上了那已经变得如同大树般粗细的玉簪之上。

  烟雨娇叱了声“疾!”那玉簪有如劲驽射出的利箭,刹时破空而去。

  石老盗高举着情急之下去拉辛同而未得的手,面朝二人消失的方向,呆若木鸡。良久方颓然垂下右手,想及那些无数高人被烟雨吸成人干的传说,石老盗不禁为辛同担忧不已,但事已至此,却也只能暗自为辛同祈愿,但愿那生死同位丹除了能够起死回生外,还能有一些其他的功效吧。

  石老盗恨恨不已地连连咒骂,突然猛地踢了齐骗子屁股一脚,骂道:“你娘哩,都是你这白痴骗子惹来的祸事!”

  山谷左侧的峰顶,金可心不知何时竟然赶到了此处,衣袂飘飘地伫足巨石之上,脸色惨淡地凝视着空中那点越来越小的火红,两只玉手紧握成拳,数道黑光在她身前激动地萦绕。

  天际的那点火红转瞬消失了踪影,金可心却仍然伫立于斯,不肯离去。

  风云变幻,金乌西斜。一条孤立无助的长长身影,陪着石像一般的金可心痴痴立于峰顶。

  山风猛然拂过,金可心的一头秀发凌乱地在残阳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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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四章 散仙(三)
 
 
  罡风呼啸,声如雷鸣。

  辛同站在玉簪的簪头,身旁不时有朵朵白云闪过,仰观头上晴空万里,原本炽烈得如同大火球一般的太阳,此时看在眼中,竟有清凉如月的感觉;俯视脚下大地河川,时而荒漠绿洲,时而银川碧海……山河胜景,美不胜收,辛同立于玉簪之上,目眩神迷。

  烟雨这超大形的玉簪破空初行之时,头一次翱游于碧空穿梭于云间的辛同,自是惊奇喜悦之极,但身体上的不适,不免使这碧空畅游显得有些美中不足——那扑面而至的暴烈罡风,让他不仅根本不能呼吸不说,更要命的是他那初愈的伤口,简直就如被亿万根钢针毫无间歇地攒刺一般,疼痛之剧,并不比“天火炼魂、玄冰凝魄”轻上多少。而且此时离地面足有数千丈高,如果不小心被这罡风吹落——不知道那可以起死回生的生死同位丹,对一团肉酱是否还有同样的功效?

  即使有,辛同也不想再来一次死而复生,是以在玉簪初动时,辛同便用两腿紧紧地夹住簪身,双手更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地抓住簪头上的凤冠——虽然现在的姿势极是难看,但如果因为雅观与否而丢掉性命,这种事辛同是绝计不做的。

  但如果始终这样八爪鱼似的趴在玉簪之上,却也不是辛同所乐于承受的。“那烟雨来时用的好像并不是这种方式啊?如果她也像我这样趴在这玉簪上面,那情形一定是香艳得……”趴在玉簪之上的辛同在伤口剧痛的同时想象着烟雨趴在玉簪之上的光景,鼻子不由得发起热来,急忙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试着将体内的真气外施,几次之后终于成功地形成了一个真气护幕,一如石老盗禹王盾的光罩。

  只是他这由真气形成的护罩,在大小上完全不能与禹王盾的光罩相比,真气外施不及四寸,便被那猛恶强劲的罡风迫止住了。

  “四寸就四寸吧。”将真气提至十二成仍不能使真气护罩超过五寸,辛同放弃了将真气护罩达到禹王盾光罩一般大小的想法。略一思索,反将护罩的大小缩至一寸左右——鬼知道这位烟雨仙子要在天上飞多久,还是做好长久的打算为妙。

  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后,对玉簪的飞行速度已经逐渐适应的辛同试着松开左手,见对自己的安全并无影响,又试着松开右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爬起、站直,终于可像烟雨那般直立于疾速飞行的玉簪之上了。

  辛同心中又是喜悦又是骄傲,仰观俯视了一阵,极为小心地慢慢转过头,那带着一丝炫耀的笑容便立时僵在了脸上,一如他僵直的身躯。

  那烟雨媚艳如昔,浅笑轻颦,宛若是正站在阁楼上欣赏风景一般,轻松写意之极,毫无辛同那胆战心惊全身僵硬的窘迫之态。辛同心下轻叹,大受打击。但当他看到烟雨的秀发衣袂在如斯暴烈猛恶的罡风侵袭下,竟是缓缓地飘动!这大违常规的现象反而让辛同心情大好,甚至是雄心大盛——差距!明摆在那里不得不承认的差距!

  “她能行,我又为什么不能行?炼!老子要极刻苦极刻苦地狠修猛炼!”辛同胸中激情澎湃壮志勃发,心态影响了行动,转头时用的力度难免大了些。如果此时辛同是在平地之上或是在急驰中的骏马背上甚至是在悬崖边缘,都将不会有任何危险——但现在的辛同却是站在高速飞行的玉簪之上,更有强劲暴烈得无法想象的罡风迎头吹袭,转头时力度稍大的直接后果就是……辛同心中那声“他奶奶地坏了”还未叫完,便一头从玉簪上载了下去。

  烟雨笑嘻嘻地看着手脚乱挥大呼小叫飞速下坠的辛同,直至在她的视线中的辛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这才玉指轻引,玉簪在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向着已经看不到踪影的辛同飞了下去。

  失足的辛同几乎是在惊恐的同时本能地向头顶的玉簪瞄了一眼,见玉簪毫无飞下的迹象,立时死了烟雨前来救援的心思——这一千多岁的老妖精,天才知道她那颗媚艳无双风骚绝代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什么世道啊这是?只不过是转了一下头而已,居然就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酱!这真是他奶奶地……”以似乎不输于玉簪飞行时的速度疾速下坠,自一朵朵白云间落下,失足之初的恐惧一过,辛同索性放开胸怀,享受起这绝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无缘体验的堕落来——难道痛哭流涕或者求神拜佛就能改变被摔成一团肉酱的结果?

  “可惜啊!看烟雨那饥渴的模样,老子肯定有和她春风一度的机会。啧啧,再看看她那风骚的力道,这春风一度不知道会爽成啥样呢!”如此想着的辛同,居然在穿过一朵白云时猛吞了两口口水,“他奶奶地,为啥要扭头呢?唉,扭早了扭早了!真是可惜……可惜老子还是童子鸡啊!而且是一只二十二年的童子鸡!谁要啊?有没有想吃童子鸡的神仙啊?只要现在把老子救了,老子不惜以身相许,这只二十二年的童子鸡,你想咋吃就咋吃!”

  可惜的是,辛同并没有在这虚空之中遇到想吃童子鸡的神仙,连人也没遇到一个。“我就知道,求神拜佛是没有用的。”辛同心中嘟囔着无奈地继续堕落,想及童子鸡的事情,不由得在心里大骂起石老盗来——如果不是他横加阻拦,自己早就由童子鸡成为成人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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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四章 散仙(四)
 
 
  在这生死之间,辛同是如此地痛恨自己那不够坚定的意志:“老子那时候为甚么就要听老盗的话呢?如果那时抓住机会和可心煮个几……哪怕是只煮一回熟饭,也不妄当一回男人啊!童身童身,修炼修炼,修来修去即使最后修成了,做一只童子神仙鸡会是很有意思的事?老子看未必!还是多姿多彩的凡尘世间好啊……可惜就要和这花花世界回见了……都是那老盗惹的!”思绪转到此处的辛同,再一次强烈地问候起石老盗来。

  念及父母,辛同的心头猛地大痛,双目一阵潮湿,一时间竟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世事无常,白云苍狗。逛次青楼不想却逛入黄泉,服颗怪丹却又死而复生,本以为可以给父母一个惊喜,谁知转瞬间却真的要天人永隔了……眼前头边不断有云雾飞逝而过,辛同用力地昂起头,看着远处那些在眼中飞快地变幻着形状的云彩,只觉人这一辈子,与这天间的云是如此的相似。

  转念想及自己在父母的心中已经是死去的人了,辛同的心情才稍有好转,却不禁又“怀念”起石老盗来——自从遇到这老贼头,老子的日子就没安稳过!下辈子老子非得缠上这老家伙不可,不狠狠地整治这老贼头一番,实难消心头这口闷气!

  辛同闭着双眼一边享受堕落的快感,一边在心头盘算着下辈子要怎样收拾石老盗才能解气,突然间“嘭”一声大响,身子猛烈地撞击在什么物事之上。“这么快就落到地了?就这么再次完蛋啦?他奶奶地……”辛同脑里的这个念头还未转完,那仿佛已经撞得散了架的身子猛地向一旁荡了开去。

  辛同早已睁开双目,眼见白云朵朵,身触凛凛天风,却原来仍是在空中不停地下坠。

  “那刚才的那记撞击是怎么回事?”辛同心头奇怪之极,虽然是身在半空,辛同仍是习惯性挠了两下额角,忽发奇想:“不是哪个来救老子的神仙被老子给撞飞了吧?哈哈,那可好玩……他奶奶地,好玩个屁,要真是那个散仙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高人被老子撞飞了,老子这岂不是……岂不是成了自作孽不可活了吗?难道是烟雨终于善心大发来救老子老成?不对啊,即使这老妖精美人来救老子,也应该是在上面不应该在下面啊?”

  辛同正自胡思乱想,背上的天殛怒雷刀突然一阵颤动,刚刚展开的神识中察觉到一人自侧上方向着他飞速接近……咦!居然不是人……竟然是……一只大鸟!

  辛同急运真气在虚空中强行转过身子,看到数十丈外那只飞禽电光似的飞来,着实是大吃了一惊——那鸟竟然恁般巨大,两翼展开,足有二三十丈宽窄,真有遮天蔽日之感!“他奶奶地,好大的一只鸟!这是啥怪鸟?老子竟然从没见识过?”

  那鸟双目如电地盯着辛同,眨眼间便疾飞而至!

  “他奶奶地,这怪鸟眼里的愤怒之意怎么这么清楚?”与那大鸟对视的辛同明显之极地感觉到,那只怪鸟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竟然有着明显之极的怒意,“真它娘地是只怪鸟!”此念刚生,那大鸟已经破空飞至,一翅膀将辛同扇得横着飞了出去。

  “这贼厮鸟,居然还懂得报仇?它娘……”被扇得晕晕糊糊的辛同刚在肚子里骂了半句,那鸟又已飞至,两只斗般大小的鸟爪将辛同的胸背腰臀连同背上仍在不住颤动的天殛怒雷刀一齐紧紧扣牢,一个折翔,向着北方直飞而去。其速直如风驰电掣,竟不比烟雨的玉簪稍慢。

  辛同被那怪鸟的两只巨爪抓得两好生疼痛,不由开口骂道:“你奶奶地,你能不能轻点抓你老子!”他的真气护罩一直护在体外,是以能够骂得出声。

  那怪鸟竟似可以听懂辛同话中的辱骂之意,辛同的话音未落,那两只斗大的鸟爪竟然猛地用力一收,疼得辛同呲牙咧嘴,鼻子眉毛都挤到了一起。

  辛同怒火大盛,背上那把天殛怒雷刀竟然也颤动得更加的厉害。辛同心念一动,强行抑制怒意,那天殛怒雷刀的颤动立时便小了许多。辛同试着用元神将那刀四下包住,刚只默念了一句“不要颤动”,那刀竟如斯响应,果然一动也不动了。

  “哈哈,如此倒霉的老子,居然在这般情景之下找到了这天殛怒雷刀的使用窍门,果然是祸兮福所依!”辛同喜极,手舞足蹈中一扬手打在了背上抓着他的怪鸟腹上。那怪鸟丝毫不管辛同此乃无心之失,两中钢爪又是猛地紧了一下。

  “他奶奶地,甚么世道啊这是?被一个千年老妖精欺负也就罢了,怎么说那也是一个千娇百媚风骚入骨的大美人,现在却连一只扁毛畜生居然也来欺负老子!被那风骚的美人偶尔的欺负一下,还算得上是别有风情,被一只扁毛畜生欺负……这又算什么?”

  辛同越想越是愤懑,恼极怒极之下,也不管那怪鸟能否能懂,破口大骂道:“你只扁毛鸡,竟敢如此对待你家老子!你奶奶地,不教而诛是为虐,老子先提醒一下你只胆大包天的扁毛小鸡,老子一发怒,后果很严重!小心老子怒火一发,登时把你烧成一只连你爹娘都认不出来的秃毛小裸鸡!”

  那怪鸟陡然发出一声鸣叫,其声高亢嘹亮,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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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五章 妖斗(一)
 
 
  

  辛同听到那怪鸟高亢长鸣,声似怒极,感觉身上的两只鸟爪越收越紧,心下忖道:“这贼厮鸟,原来还真是听得懂老子的话。他奶奶地,这贼厮鸟,多半是它娘地一只鸟妖!才脱妖女手,又入鸟妖爪,老子的命,真他奶奶地怎一个霉字了得?”

  这番自怨自哀的心思还未转完,辛同只觉腰臀间的那只鸟爪先是一松,随即腰间被撕扯了几下,耳中传来“哧啦”数声响,腰臀双腿立时大凉,竟是被那怪鸟一爪抓破真气护罩,将他里外两条裤子尽数撕了下来!

  可叹辛同威胁不成,非但未能如愿地将那怪鸟变成一只秃毛小裸鸡,自己反而先被那怪鸟变成了一个虚空半裸人。

  臀下股间凉风飕飕,原本甚是硕大的那话儿竟也在罡风的劲袭下急速缩小,辛同急忙将真气护罩重新布好,大惊之下复又大羞——虽然是在半空之中赤裸下身,无人能够看到,但多年形成的羞耻之心仍是让辛同本能的感到羞愧。只是此刻身处空中,身子又被那怪鸟的两只钢爪紧紧扣住,想把上衣脱下来遮羞也是不成。辛同虽然羞极,却也毫无办法,只能任由那怪鸟抓着自己在天空中疾飞,展示碧空飞裸人的盛景。

  那怪鸟竟然又是“嘎嘎”地鸣叫数声,状甚得意。

  辛同大羞之后便是大怒——被一个扁毛畜生扒掉了裤子,这实乃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即使立刻被撕碎死去,这死后的名声却也已经无可更改了!与之想比,石老盗竟然显得有些可爱了。

  “他奶奶地!老子如有机会,把石老盗放在一边,先整治你这只狗日的怪鸟!”辛同激愤羞怒之下,原想不管不顾地施展天罚之眼让这只可恶的怪鸟尝尝鲜。转念想及此刻仍在空中,这怪鸟看来暂时还没有将自己撕碎的打算,至于是将自己抓去喂食老怪鸟或是小怪鸟,那毕竟是不得而知的事情,万一这怪鸟招架不住天罚之眼,那自己岂不是还要再玩一次高空坠人?

  “忍!老子先忍!”辛同咬牙切齿地劝戒自己:“忍得一时气,才能把耻洗!狗日的怪鸟你奶奶地等着,等老子的脚落地了立马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不过还好,烟雨那千年风骚大美人没看到老子现在的这副德行,要不然实在是太伤自尊了。不行,还是找找看,那烟雨仙子该不会是正躲在某个阴暗的云层后面偷看老子吧?”辛同将神识四下散开,搜寻良久也未发现烟雨的踪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突然间脑中传回的气息一变,那本可覆盖数十里的神识搜索,竟在一瞬间变得不及五十丈!辛同这才发觉,在他与那只怪鸟周围近五十丈处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神识竟然只能在这五十丈之内搜索,却再也不能散射出屏障之外。

  “老子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啊,从散仙的法宝之上落下,在空中随便一撞居然就撞到他奶奶地一只了不得的妖怪!”辛同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只撕掉他裤子的怪鸟一定是妖怪,而且一定是个道行极高的妖怪!

  一只可以听懂人言更能在无声无息中布下一道禁制屏障的怪鸟,不是妖怪是什么?而且这道禁制是如何设下的,自己这个已经开了天眼的修炼者居然毫无所知,如不是恰逢自己正在施展神识搜索,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只怪鸟已经设下了禁制——这妖怪的道行能低吗?

  “他奶奶地,看来老子整治这只怪鸟……这只妖鸟,要大费周折了。嗯,这回要瞅准机会再下手,不可轻举妄动。不动手则已,动手就要把这狗日的鸟妖一棒子打死。刚才一时冲动,屎还没屙就把狗招来,结果那妖鸟未变成秃毛小裸鸡,老子自己却变成了露鸟童子鸡!他奶奶地,这种事,老子再也不会做了!”

  那妖鸟鼓翅疾飞,一展翅间便是数百丈,速度快极。辛同静下心来一番比较,觉得比烟雨那玉簪似乎还要快上三分。

  直飞了两个多时辰,那妖鸟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辛同心头不住叫起苦来。连续三四个时辰在体外以真气护罩来抵御九天罡风重如山岳的猛恶侵蚀,饶是辛同的真气称得上是雄厚绵长,却也有些禁不住这般消耗。此时的护罩已经薄如蝉翼,如果这妖鸟再飞上个一两个时辰,辛同估计自己将毫无疑问的由一团肉酱变成一条人干。

  那妖鸟猛然间向下俯冲,势如流星,顷刻间穿过重云。辛同纵目望去,山川大地扑面而来。虽然辛同此时仍是身悬高空并在不断地向下狂冲,那大地山川看在眼中与平日所见截然不同,但却仍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涌上心头。看到了大地,意味着那妖鸟已有倦飞欲返之意,其他不论,那变成人干之忧倒是几乎可以消除了。

  眼下的景物不时变幻,那妖鸟在云层之下又飞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处皑皑雪域的上空略一停顿,向着绵延不绝的群山中一簇高耸入云的冰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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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五章 妖斗(二)
 
 
  雪域上寒风凛冽,怒号咆哮的狂风似乎可以撕碎世间万物,声势甚是惊人。但与那九天罡风相比却是要温柔了许多,给辛同的感觉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虽然真气护罩仍有压迫之感,却已不需全力维持了。

  辛同庆幸未已,那妖鸟突然极为急切的一声高鸣,右翅一折,一个盘旋再次冲上了云霄,转瞬间又抓着辛同自云霄中冲出,已然绕过了那簇插天险奇峰。那妖鸟不时的凄厉尖鸣,声中急怒之意极是明显,以比先前快了不止一倍的奇速向着一处有如银海之中一座绿岛的山谷俯冲而去。

  辛同心中大奇,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居然让这妖鸟如此的大动肝火?神念动处,丹田中那个深碧色的龙卷风状的漩涡顿时高速旋转起来。眨眼间辛同的双目已是碧焰闪烁,目光穿云透雾,将仍在远处的那处山谷清楚之极地收入眼底。

  那山谷被数座高耸险峻的山峰四面环抱,谷间绿草如茵,百花竞放,林木极是茂密,不时可见珍禽奇兽隐现。山谷半空有轻云薄雾弥漫其上,恍惚之间看去直如仙境一般。在这满目尽皆死寂的银白中突现一点青翠,让辛同感觉这冰天雪地竟也变得有了些许生趣。

  “他奶奶地,妖鸟果然不是一只正常鸟!看到这么秀美的山谷,他居然急躁得比老子刚被扒了裤子的时候还要厉害一些。”看着那宁静祥和生机勃勃的山谷,辛同不由在心头暗骂那妖鸟。但是转眼之间,他便知道了这妖鸟为何会如此的急怒攻心。

  只见谷中那些甚是悠闲自在的鸟兽突然之间猛烈地骚动起来,几乎在一瞬间同时四下散逃,钻洞者有之,撞树者有之,飞天者有之,狂奔者有之……立时将那祥和宁静的翠谷搅得乌烟瘴气,意境全无。

  一条通体乌黑,身粗如屋梁、头大如磨盘、其长不知几许的巨蟒倏忽间自翠谷一侧的半山腰中猛地窜将出来,摇首一声长嘶,声如闷雷风云变色,将谷中那些刚飞至空中的飞禽尽皆震得落了下去。

  辛同背上的天殛怒雷刀就在那巨蟒刚一出现的那一瞬间铮铮大震,剧烈之极地挣动起来,竟似要破鞘飞出。辛同被震得身子不住抖动,急自天罚之眼中发出神念,裹住刀身默念“非常时刻,你就莫添乱了!”几次安抚,那天殛怒雷刀方静了下来。

  那巨蟒的嘶声刚起,抓着辛同疾飞的那妖鸟亦是突然一声厉鸣,闪电一般身着那巨蟒疾冲而去。

  被那巨蟒鸟妖的嘶吼鸣叫震得脑中发昏的辛同刚一定神,便看到那巨蟒脸盆般大小的两只眼睛射出令人惊骇失魂的黄芒,身子猛然向空中暴伸,血盆巨口大张,獠牙如柱,长舌似带,对着疾飞而至的鸟妖一口吞来。

  两下相迎,接近的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辛同的眼睛都未来得及眨一下,那巨蟒的大口已经近在眼前。辛同此时直到此刻方始发觉,那真气护罩虽可抵风御寒比传说中的火貂皮大衣还要管用几十倍,但对味道却是全无阻隔功效,那巨蟒大口未至,辛同已经被巨蟒口中的熏天恶臭熏得差点没吐了出来。

  感觉巨蟒那粘腻的舌信似乎已经缠到了腿上,辛同两脚急缩,哧得双眼大睁,本能地一声大吼:“鸟妖,老子还在下面!”被这般恐怖的巨蟒吞到肚里,再来一颗生死同位丹也不一定管用!更何况已经没有那神丹了?辛同急怒惊恐之下,竟连诸如“他奶奶地、你娘地”的口头禅都来不及说了。

  那妖鸟就在巨蟒的大口即将触到辛同的一刹那侧身飞过,一只巨翅眨眼间收了回来,随即猛地击出,“轰”一声重重扇在那巨蟒的大头之上。

  这一翅的力道大得不可想象,将巨蟒那来势汹汹的大头扇得猛地向一旁荡了开去。心头犹自大跳的辛同看着那巨蟒的大头被这一翅扇得狠狠地撞在山峰之上,一时间碎石有如雨下,竟似将山峰都撞得摇了几摇。辛同暗暗咋舌之余,居然重新估算起整治这妖鸟的难度比前些时候的预计到底是增加了多少……

  妖鸟在空中盘旋之际,那巨蟒的长身重又竖起,在空中不住摇头晃脑地长嘶,状似怒极!

  感觉那妖鸟抓着自己又一次疾冲而去,辛同再也忍耐不住,扯开嗓子怒骂道:“你娘地只死鸟,你想玩死老子啊!”心下暗道:“反正老子的裤子都已经被扒了个溜光,情势这般恶劣,说不准什么时候被这可恶的鸟妖玩到那长虫的肚子里,再不抓紧,可是连骂都没得机会骂了!再说了,光腚的老子还怕你这有毛的妖鸟不成?”

  思量间那妖鸟已经飞到巨蟒的头边,又是一翅将其扇得撞在山壁之上。妖鸟虽然状甚轻松,辛同却是惊险之极。这一次他的双腿竟被那巨蟒的舌信缠住,如不是妖鸟飞行奇速,辛同险险就做了那巨蟒腹中的粪便。

  甫脱险境的辛同立即扯着嗓子大骂。刚才他人虽躲过,但两只脚上的鞋子却还是被巨蟒的舌信撸掉,这下从腰至脚再无遮掩。此刻的辛同不只光腚,连脚也光了,可算是已经光得极为彻底,自是更加的不怕那只有毛鸡了。

  那妖鸟未再飞高,抓着辛同向谷底冲去。巨蟒的大头向后一缩身子一弓,隐藏在山洞中的蟒身暴窜而出,其速快极,在那妖鸟之后蹑尾追至。

  辛同扭头看得清楚,两条光腿早已蜷曲得可以触到下巴,口中不停地大喊道:“快飞!快飞!你娘亲在上,你能不能飞得再快点啊!”

  那巨蟒的大头距辛同还有十几丈时,大口中的长信猛然暴长,瞬息越过十数丈的距离,顷刻间已然堪堪卷住在前疾飞的一人一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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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雷刀 第五章 妖斗(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那妖鸟猛然放开双爪,蜷成一团的辛同在天殛怒雷刀颤动不休中立时如石头般落了下去。那妖鸟双翅鼓荡,箭似的向上空射去。

    本来连为一体的目标突然分成两个,而且一个高飞一个下坠,这个变化显然让那巨蟒怔了一下。蛇信在空中略一停顿,竟然向着下坠的辛同追卷而来。

    辛同的神识早已散开,虽然是脸朝下却也感觉得甚是清楚,不由暗骂这巨蟒也他奶奶地是个半夜吃桃子专挑软地捏的软蛋,被那鸟妖扇了两个锅贴就怕了,居然改向他这善良无害的弱小存在下手!

    虎吼一声“黑带,给老子收!”那刀鞘上缚住辛同胸腹的两根黑带应言缩回,辛同身子一侧已然将刀抄在右手,左手一按卡簧,天殛怒雷刀在龙吟声中跃然出鞘。

    辛同已在取刀的过程之中强行转过身来准备应付那巨蟒有如布匹一般的大舌头,却被手中天殛怒雷刀上的异象惊得几乎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那原本毫不起眼古拙得更像一根铁棍的刀身,此时竟乌云缭绕黑雾升腾,已全然看不清刀身的形状。手中不时传来刀身的阵阵轻颤,每次轻颤,都会伴以一声动人心魄的奇异低吟;黑雾乌云之中,隐隐有极细小却极耀目的电光闪动,使这刀看起来神秘之极。

    辛同惊异之下,丹田内那个龙卷风状的深碧色漩涡大转,眉窍森然,以天罚之眼发出的神念触抚刀身,随即运转丹田内另一个龙卷风状的金红色漩涡,试探着向刀身内注入了一丝真气。但听“嗤”一声轻响,从那笼罩于刀身之上的乌云黑雾中猛地射出一道两尺余长的黑芒,自辛同额前电也似的掠过,其热如火。

    辛同这才警醒,神识一展,顿时察觉那巨蟒的大舌头竟然已经不及一丈便要卷到了自己的身上。辛同全无所惧,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天殛怒雷刀中,连真气护罩都不要了。那天殛怒雷刀上的黑芒直冲九霄,黑芒中散发着直如烈火一般炽烈的热罡,向那粘液滴答恶臭惊人的大舌头狠狠地劈出了扬眉吐气的一刀。

    此时的辛同虽然仍是光着屁股在空中不停地下坠,但这丝毫不能影响他那如宇宙般膨胀的信心——有如此一把神奇之极的大砍刀在手,一条“小”长虫的“小”舌头,何足道哉?

    巨蟒可能也隐约感觉到天殛怒雷刀的神异,以奇速缩回了大舌头,辛同心下得意:“你奶奶地,感觉桃子不软就想跑吗?”

    刹那之间,天殛怒雷刀上的黑芒已经劈在了那根欲缩不及的大舌头之上,芒过舌断,毫无阻碍地将那巨蟒的长信斩下了三尺余长的一段。

    眼见那巨蟒的大舌头被天殛怒雷刀斩断之处鲜血激射,泛起一天血雨,辛同大喝一声,挑眉昂头,全然一副信心爆棚的模样——莫说眼前这条“小”长虫的“小”舌头,就是那只刚刚还在他心中强横到极点、令他大生老虎咬刺猬不知如何下口之感的妖鸟,此时看来,“老子此刀在手,那只妖鸟,他奶奶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发现并确认了天殛怒雷刀的一点神奇之处的辛同,提刀在手,仰望长空,目光深遂,神情如谜……光着屁股飕飕下坠。

    辛同此时显然是沉浸在无边的昂扬斗志之中,或者是在盘算如何整治那只妖鸟,亦或者是将心神放在了仍在激斗的妖鸟与巨蟒之上……总之,多半是将裸身露体之事抛在了脑后,这从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下坠便可得知。难道即使是一个羞耻之心极重的人,如若屁股、话儿什么的裸露得久了,便也会觉得没什么可羞耻的了不成?

    那巨蟒被辛同斩断长信后立即将大舌头收了回去,并没有继续追卷辛同,非是桃子硬了就不捏,而是那妖鸟在它追卷辛同之时折翅飞回,就在辛同将它一刀断舌的后一瞬间,妖鸟已自空中疾冲而下,一爪抓向那巨蟒脸盆大小的巨眼。

    那妖鸟同巨蟒在空中翻翻滚滚地剧斗,往来中风云变色,交击间天地摇动。辛同看得目眩神迷,不禁大叹妖力果非人所能敌也。想及那妖鸟当时布下的禁制,分明是一个道行极高的妖怪,但现在为何不用术法却要傻鸟似的和那巨蟒斗力呢?

    “这妖怪的想法,还真他娘地不是人能弄明白的。”辛同心头不解,正大生感慨之际后背屁股忽然大痛,竟是从空中坠下落在树上。他被那妖鸟扔下时,离地面少说也要有四五十丈的距离,冲力之大可想而知,“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一路下冲,压断枝杈无数。

    辛同一边庆幸真气护幕布张开的及时,一边将已注满真气的天殛怒雷刀及刀鞘连连向下猛击,以期可以缓解下冲的力道。好在这些树木不仅高有二十余丈,而且枝繁叶茂,枝杈也够粗壮,让辛同撞得浑身疼痛的同时也有了足够的缓冲。饶是如此,摔落在地的辛同仍是震得头昏眼花,五脏几欲离位。

    “呸!呸!总算是落了地了,老子的命还……呸……真够硬的!这么折腾都死不了。”辛同吐掉啃了一嘴的绿草黑泥,从地上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向鸟蟒相斗之处奔去。

    抓住这两妖相争必有一伤的机会以得渔翁之利,好好地出上一口恶气才是辛同此刻心中最为重要之事,至于还光着屁股露着话儿——辛同看了眼已经刮成碎片的上衣,又四下扫了一眼,也没发现比较适合遮羞的物事,自语道:“他奶奶地,反正是在无人的山谷里,再说都已经露了这么久了……露就露吧……你奶奶地混蛋鸟妖,老子没死,你的麻烦就来了……还有那只小长虫,你娘地你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第二卷 天雷刀 第五章 妖斗(四)
 
 
    辛同身上的疼痛在真气运转之下好了大半,两条腿也利索了许多,尽管光着身子奔跑时胯下生风,虽然颇感别扭却也并不影响速度,不多时便奔出密林到了那巨蟒栖身的山峰之下。

    直到此刻,辛同才算是彻底看清了那只妖鸟的模样,心中竟然掠过了一丝轻松,“被这么一只强横到极点的神鹰弄得狼狈,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随即醒悟,告诫自己切切不可心太软,这被扒掉裤子先是裸飞后又裸奔的耻辱,那是非洗不可的!

    那妖鸟竟是一只神骏英武之极的巨鹰!

    但见那鹰双目血红,顾盼间神光如电,睥睨中凛然生威;身形极大,少说也有两丈余高;两翼伸展,宽窄足有二三十丈;翎羽俱是晶莹剔透的玉白,在阳光下泛射着耀目的光芒;喙爪皆为夺目之极的火红,叼啄挥舞间宛若团团烈焰在碧空燃烧……即使辛同少时在神龙山中看惯了珍禽异兽,但如此神骏巨大的玉鹰,非只是平生所仅见,便是听也未曾听说。

    初见玉鹰那一如烟雨的玉簪衣饰般火红的钢喙铁爪,辛同竟突然生出一个他自己也觉得古怪的想法:当时这妖鸟一定是察觉到了烟雨的踪迹,因为害怕烟雨砍了它的爪、拔了它的喙才会突然设下了禁制。

    此时长空之上,那玉鹰与巨蟒已是逐渐斗出了真火。

    那巨蟒修得能为初次离洞之时,便遇到了在谷中修炼的这只几千年亦是难得一见的异种血目玉鹰。鹰性本就孤傲,这只血目玉鹰更甚,加之蛇鹰本为天敌,那巨蟒刚自洞中伸出大头便被血目玉鹰一翅膀扇回了洞里,争斗立起。

    鹰蟒之间的初次争斗两败俱伤,甚至玉鹰的伤势更为沉重一些。但这血目玉鹰乃是天地间极其罕见的异种,修行的提升比那族属幽冥魔蛇的巨蟒更要快上许多,在此后的争斗中逐渐占了上风。

    千余年来,一鹰一蟒已经争斗了十数次。

    玉鹰的道行与日俱增,到得后来不需使用术法那巨蟒已然不是对手。虽已具备将巨蟒神形俱灭的能为,但玉鹰念其与己同为妖族,每次只是将巨蟒戏耍一番后打个半死便任其缩回地底。

    那巨蟒虽然伤势一次比一次严重,却是意志坚韧伤而不馁,修炼一段时间后只要自觉能为大进,便会复出向那玉鹰邀斗。

    这一次巨蟒复出的间隔最久,居然潜在地底修炼了足足六个甲子方始出洞,有心要与那血目玉鹰决一雌雄。其志雄壮,但实施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了。

    那玉鹰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自巨蟒的头侧掠过,两只火红的钢爪刹那间一抓一收,登时将巨蟒颈间的皮肉连鳞带甲地抓了血淋淋的两大块下来。

    辛同凝目望去,见那巨蟒露出洞外的百十丈蟒身之上,左缺一块右少一片,竟已不知被玉鹰撕了多少鳞肉下来。巨蟒那一身坚逾精钢的鳞甲,在玉鹰的那两只利爪之下显然是毫无抗力。

    想到自己居然被这样的两只爪子拎着在天上飞了那么久,辛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生后怕:“老子这付在人类中绝对算得上是强壮的身体,和这黑长虫的一身粗皮厚肉根本就没法比,他奶奶地,如果那妖鸟扒老子裤子的时候稍一错爪,老子岂不是已经……”

    玉鹰在空中折翔而下倏然停在巨蟒的大头上方,未等巨蟒的长信抽至已鼓翅扇出,又一次将巨蟒扇得重重地撞在山峰之上。

    那巨蟒一声闷嘶,摇身而起,洞口处的蟒身之上突然鼓起一个比它那磨盘一般大小的蟒头还要大上许多的大包!一包未消,二包又起……那巨蟒身上竟然接连出现了八个一包更比一包大的大包,如海浪般后包推前包飞快地向着蟒头处蠕动。

    辛同在下面看得极是清楚,大奇之下突发奇想:“这黑长虫鼓了这么多大包出来,难道是被妖鸟挠得急了眼……难道……是要用大粪喷那妖鸟不成?哈哈,喷那人模狗样的妖鸟一身大粪,这也……不对啊,老子记得蛇啊蟒啊什么的,好像是不会用嘴喷粪的……”

    辛同正自胡思乱想,那几个大包已经连续移至巨蟒的七寸处。但见那巨蟒血口突合,大头猛地向后一缩,“轰”一声巨响,一团黑芒自巨蟒那突然大张的巨嘴中强猛地喷出!

    那团黑芒一离蟒口,立刻化作方圆百数十丈的炙天烈焰,直如乌云一般,将半边天都映得黑了,迅猛地向着疾飞而来的玉鹰罩去。

    玉鹰双翅急速开合,罡风横生,将凶猛扑至的黑色烈焰荡得四下流散。玉鹰有些得意地一声鸣叫,正欲继续前飞,猛然连珠炮似的数声爆响,那巨蟒又自口中喷了七团黑芒出来。

    辛同仰着头看得啧啧称奇:“他奶奶地,看起来这么粗蛮蠢笨的一条黑长虫,居然是这般狡猾。”那巨蟒这次喷焰,长身摇曳大头晃动,竟然是在不同的方位喷出黑芒。这七团黑芒一如头次,一离蟒口便化作漫天的黑焰,铺天盖地的向那玉鹰席卷而去。

    这些巨蟒喷出的黑焰极其古怪,虽然玉鹰一翅扇出黑焰便立时散开,但却仅此而已。那些黑焰非但并未就此消失,反而在玉鹰的四周翻腾如沸疯狂地由处向内聚集挤压,一时之间竟然将去来如电飞行绝迹的血目玉鹰因在当中。

    四团黑焰汇聚而成的乌云不仅将玉鹰全然遮蔽,甚至将站在下方的辛同也笼于其中。辛同一不小心吸了一口,一股极端的恶臭直冲而入,熏得辛同一阵摇晃几乎晕倒。丹田中那两个龙卷风状的漩涡随即自行猛烈地反方向旋转,辛同方始清明过来。

    那深碧色的漩涡运转之下,辛同的双眼登时碧芒闪烁,目光穿过层层黑焰,这才看清了乌云中的情况。
 
第二卷 天雷刀 第六章 翻身(上)
 
 
    在那团由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焰形成的乌云之中,玉鹰虽然双翅急荡,但它的活动空间仍是被那些狗皮膏药一般不招即来挥之不去的黑焰挤压得越来越小,到得后来,竟然连翅膀也不能尽情展开了。

    辛同见那玉鹰的处境越发窘迫,竟有些替那玉鹰担心,“这鸟妖要是就这样完蛋了,他奶奶地,老子那变出一只秃毛小裸鸡的想法找谁实现去?”

    玉鹰突然一声厉鸣,身上猛地爆出一圈如雪般白的炽烈光芒,以玉鹰为中心向着四周不住迫近的黑焰暴射。那圈白光在遮天蔽日的黑云衬托之下是如此的耀眼,将毫无防备的辛同刺得两眼发花,心下不住大骂。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焚天黑焰一被白光触到,便有如雪遇沸水般迅速地消失了。但是这片黑云委实太过巨大,那玉鹰自身上连续爆出三圈白光才将这漫天的黑焰消融饴尽。

    “看来还是鸟妖要厉害些啊,那黑长虫吐了八口黑的,这妖鸟居然冒了三圈白的就给解决了。他奶奶地,乍就不能来个两败俱伤甚么地?”辛同一边嘟囔一边继续观望,看到玉鹰竟然在空中摇摆了数下,不禁大乐,赞道:“黑长虫,好样的!再给这秃毛小裸鸡来两口!”

    那巨蟒的行动却让心生期盼的辛同大失所望,玉鹰的第三圈白光刚一爆出,那巨蟒竟然是见势不对立即撤退!但见它那鲜血淋漓的屋梁般粗细的身子飞快地后缩,眨眼间已经退入洞中六七十丈。

    那玉鹰的血目中如有两团火焰燃烧,身上又是一圈白光爆出,双翅猛然向外一展,前飞的速度竟然快得肉眼难辨,只一弹指便出现在那巨蟒的头前。

    就在玉鹰将将及身的这一刹那之间,巨蟒大口突张,一个海碗大小的黑色珠子疾喷而出,流星一般狠狠地击在玉鹰的胸膛之上。

    眼看着那玉鹰仿若被陨石击中般倒飞出数十丈远,随即翻腾着自空中载下,辛同右手紧力握住猛烈震动的天殛怒雷刀,左手揉了下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一直大占上风的妖鸟就这么给那黑长虫收拾了?这……是真的吗?俺娘诶!这黑长虫的内丹也有点太强了吧?你动什么动?还动?”

    亲眼目睹了巨蟒内丹威力的辛同,脑中登时闪过石老盗的话,“如能得到妖物的内丹,服食得法,将会极大地提高修炼者的修为……”辛同两眼中的绿芒似乎更盛。天殛怒雷刀居然也来凑热闹,震动得更为强烈。

    那血目玉鹰不能自控地下坠了十几丈,猛地一顿竟又振翅而起向那巨蟒飞去。只是双翅挥动间略显软弱乏力,远不如初时那般迅猛。巨蟒巨口一张,再次喷出那颗黑色的内丹。

    “啊呀!这妖鸟再被那黑长虫的内丹击中一次,多半要完蛋了!”辛同的左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头。这个念头刚生,几乎在那巨蟒内丹喷出的那一瞬间,辛同手中的天殛怒雷刀竟然再次狂震,龙吟声大做,猛地自辛同的手中挣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着上空疾射而去。

    辛同目瞪口呆地仰望长空,连右手的虎口被震得鲜血长流亦是毫无所觉。

    巨蟒第二次将内丹喷出的同时,玉鹰的鹰喙一张,居然也喷了颗珠子出来,在空中划出一条银线,撞向巨蟒急速喷来的内丹。

    如果以内丹的大小来评定两颗内丹撞击的结果,血目玉鹰的内丹是一定撞不过巨蟒的那颗了。巨蟒的内丹其色乌黑大如海碗不说,更如有团团烈焰燃于其上;而玉鹰的内丹,却只是一颗鹅卵大小的银白色珠子,充其量闪了那么点银色的光芒,看起来远远不如巨蟒的内丹那般气势十足。

    “但老子还是赌那妖鸟的内丹比那黑长虫的厉害!”辛同下意识地挥动拳头以示肯定,但空中发生的奇事,却让辛同的拳头骤然停在了空中。

    就在两颗内丹即将相撞的那一刹那,天殛怒雷刀倏然出现在血目玉鹰与那巨蟒的内丹之间!但听“噗”一声轻响,一大一小的两颗内丹同时撞在了天殛怒雷刀的刀身两边。

    一颗银光闪烁的内丹、一柄黑黝黝的刀、一颗黑忽忽的内丹,神秘而又诡异地滞停在虚空之中!

    辛同刚刚用手将垂下了多长的下巴推上,下巴却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巨蟒与玉鹰眼见自己的内丹撞上刀身之后,非但没有弹开反而紧紧地吸附其上,二妖俱是惊恐交加,有生一来头一次齐心协力,同时鼓荡妖力张口吸气,欲将内丹收回。

    一鹰一蟒的妖力一到,那将两颗内丹吸在刀身上便静静地停在空中的天殛怒雷刀,竟突然大生变化。

    原本只是黑黝黝的刀身骤然间光芒大盛,千万道七彩光华自刀身向着空中激射。在那刀身与内丹的粘附之处有水波状的细纹不住向四周扩散,刀身逐渐向内凹陷,竟似被内丹挤压的一般——而此时,玉鹰与巨蟒正为了能将内丹收回而鼓尽全身的妖力。

    忽然间一声震天霹雳响,两颗内丹就此消失了踪影!

    与此同时,在空中宛然流转的万千彩光迅即倒灌而回,顷刻之间光华收尽,天殛怒雷刀恢复了毫不起眼的老样子,落了下来。

    玉鹰一声哀鸣,自空中一头载下。

    巨蟒惊天动地的嘶叫了一声,昂在空中的大头垂落下去击在峰壁,巨大无朋的蟒身竟以辛同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片刻后如一根木头似的直挺挺地从山腰洞中向下滑落,险些砸在发呆的辛同身上。

    那巨蟒缩小后仍然称得上是庞然大物,回过神来的辛同目测了一下,最少还要有七八丈长短,粗如木桶。只是此刻这巨蟒已然全无先前那般威猛,软软地横在了草地上。

    辛同甚为小心地绕过还在不时轻颤的蟒身,几个大步奔到插入土内的天殛怒雷刀旁,三指拈住只露了一小截在外的刀柄,拔出刀后也不擦拭便亲了两记,心头的得意及喜悦,已非语言所能表述。

    手中紧握着天殛怒雷刀,围着侧载在地的玉鹰转了几圈,辛同终于确定不只是那条巨蟒的身体大为缩水,这玉鹰也缩小了一倍有余,但却一如那巨蟒般并未就此死去,看样子只是昏迷而已。辛同大奇:“难道失去内丹的妖怪并不会完蛋?我呸!老盗这假鸿儒……”随即又大乐道:“他奶奶地,这么说老子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看着昏迷中的玉鹰,辛同连挑了几下眉梢,狞笑了数声,道:“妖鸟!鸟妖!嘿嘿,这下落老子手里了吧?你奶奶地,你扒老子的裤子,老子拔你的毛!”左手撮如鸡爪——这是为了拔毛;右手宝刀高扬——这是以防万一,万一鸟妖疼醒了,说不得只好先给它一刀了。
 
第二卷 天雷刀 第六章 翻身(中)
 
 
    辛同既然分神戒备,这拔鸟毛的姿势便难免有些僵硬有余潇洒不足了。辛同对此自是不以为然——屁股都光了,还在乎什么姿势?能够把这原本以为绝不会有机会实现的愿望变成现实,足够弥补一切了。

    “老子把你变做一只秃毛小裸鸡,看你奶奶地还拿啥来牛!”辛同口中嘟囔,左手如风,拔毛不停,片刻间便从玉鹰的脖子上拔了六七撮雪白的翎羽下来,心头爽极!

    眼见玉鹰的脖子四周已被拔得光秃秃地,按此速度,用不了多久,神骏英武的血目玉鹰就会变成一只辛同梦想中的无毛裸鹰了。

    辛同正自拔得不亦乐乎,忽然想到一事停下手来,皱眉自语道:“这么大的雪域冰川,老子如何才能走得出去?嗯,看来还不能急着把这鸟妖变成秃毛小裸鸡呢。这家伙已经被天殛怒雷刀吃了内丹,再被老子拔光了毛……他***,万一没了内丹的秃毛小裸鸡一样飞得起来,老子岂不是错过了机会?算了,老子还是不能乱冒这个险,暂时先放这妖鸟一马……嗯,这妖鸟现在的秃脖鹰模样,可也蛮好看的!啊哈哈……”

    转到玉鹰的身后站定,看了一眼百余丈外仍是一动不动的巨蟒,放下心来的辛同仍是设置了一个法阵,这才运行起天罚之眼诸般术法中他还未能修炼至圆通境界的“控神”奇术。

    据石老盗所言,“你小子的天罚之眼与其他修炼者开的天眼可是大不相同,他们的天眼只能单一的要么神念搜寻要么辨妖识鬼……只有极为稀少的修炼者才能兼具两种或是三种。天罚之眼在传说中却有九种奇术之多……为甚么好事都让你小子遇上了?天理何在啊……”

    辛同在荆山别院以石老盗修炼天眼的经验为辅,修炼了一个多月,摸索五种不同的元神运行方法,据其效力与那九种名目对应,给这五种元神运行方式冠以戮魂雷、控魂镜、搜魂针、定魂锁、碎魂锤的名字。

    那将钟老七爆头的戮魂雷辛同已经修炼纯熟,但现在要使用的控魂镜,辛同却并没有修炼至收控由收的地步。虽然曾有将猫狗羊猪控制得向着石老盗大表孺慕之情的辉煌经历,但那些毕竟只是凡间俗兽,如血目玉鹰或是巨蟒这般已有极深道行的妖怪,虽然已经失去了内丹,修为极可能已经去了大半,辛同的心中仍是没有多大的把握。

    但没把握的事情并不是永远不能做的。

    辛同的神念突入玉鹰的元神时一如马踏平川,毫无阻碍。“看来失去内丹对妖物的影响还真是够大的,这妖鸟那么强横的道行,内丹一失,元神中就连个把门的也没有了。”辛同心生感慨,神念继续侵入。过不多时,玉鹰平静的元神逐渐波动起来。

    “你奶奶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晚喽!”辛同心里狞笑了一声,叱道:“今以吾之意,以安汝之神,以定汝之志,神随吾转,志由吾传!敕!”语音方落,玉鹰原本只是微波轻澜的元神轰然大震,如火山喷发,如山岳崩塌,狂潮般卷至。一时之间,辛同那一缕神念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忽高忽低翻腾旋转,似乎随时都有被惊涛骇浪淹没吞噬的危险。

    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玉鹰在失去内丹后元神居然仍是这般的强悍,却也让辛同着实的惊吓了一把。好在他的元神也够霸道的,任凭玉鹰的元神百般侵袭冲击,却始终能够安然无恙屹立不倒。

    感觉中仿佛已经过了千百年,又好像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玉鹰的元神攻击突然停了下来,平静得有如深潭古井,全无一丝的波澜。辛同的神念扫过,确定已经成功地在玉鹰的神识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这才心有余悸地退了出来。

    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辛同惊心之余更加佩服自己的英明举措,“这回基本上算是把这妖鸟掌握在老子的手心里了,以后要扁要圆,那可就全凭老子的心意了。”

    玉鹰已然变成了秃脖鹰,虽然离变成秃毛小裸鸡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控魂镜施展得威力十足,等以后什么时候心情不好,让它再变就是。辛同志得意满地点了几下头,又拔了一根玉鹰的翎羽,这才提着天殛怒雷刀走向那条缩小了的巨蟒。

    “收了那秃脖鹰,再收了这黑长虫,老子也不枉光着屁股飞来奔去……喔嗬,这黑长虫行啊,居然还能跑?”辛同刚行至半途,那黑蟒的身子一阵蠕动苏醒过来,悄无声息地向前蜿蜒爬去。

    辛同高举着天殛怒雷刀,几个大步窜上前去拦住那巨蟒的去路。“可不能小看这些成了精的东西,他奶奶地,那妖鸟就是个例子,这黑长虫虽也没了内丹,老子还是小心为上。”心中即做此想,辛同身前真气充盈、刀上黑芒吞吐,如临大敌地站在离蟒头七八丈处。

    见那黑蟒的身子一动,辛同手中的天殛怒雷刀立时黑芒暴长,“嗤”一声轻响,从已经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蟒身上削了一大块血肉来。黑蟒身上血流如注,依然未有稍动。

    辛同横刀胸前,半晌之后见黑蟒仍是老老实实地伏在那里,即未盘蛇阵也没喷黑焰,反而身子平伏大头触地,全无一丝敌对之意。辛同皱眉良久方始恍然,刚才这黑长虫身子抖动多半是恐惧所致,并非是攻击自己的前兆,不由得为自己惊弓之鸟般的举止汗颜不已。

    不过汗颜显然并不能影响辛同将黑蟒收归己有的勃勃兴致。

    辛同浓眉耸立,天殛怒雷刀斜指黑蟒,嗔目大喝道:“你可是情愿就此归伏老子?”那黑蟒动了几下大头,点头时动作极轻,一副生怕激怒了辛同的模样。

    辛同竟对这黑蟒的举动生出怯生生的感觉,心下颇觉好笑,面上却是严肃之极,又是一声大喝道:“既然如此,如若老子让你向东你就向东,让你向西你就向西,让你咬谁你就咬谁,让你恶心谁你就恶心谁,你!能否做到?”最后一句话声如霹雳,音似雷鸣,气势十足。

    见黑蟒再次点头,辛同也不多想,神念排山倒海般侵入黑蟒的元神。黑蟒剧痛,蟒身不住颤抖,但其元神却是温和柔顺,全无一丝愠恼反击之意。辛同老实不客气地在黑蟒的元神中一番乱逛,竟然大出意料的收获颇丰。

    辛同也不管人、妖两者间的修炼不同之处甚多,将黑蟒元神中与修炼相关的东西尽皆记下,这才口念真言施展起控魂镜来。黑蟒毫不反抗,任由辛同在其神识中刻下烙印。

    轻松之极地收伏黑蟒,辛同心中的那份得意可想而知。待得那黑蟒极是听话地“右滚三圈,左滚三圈,摇头三次,摆尾三次”之后,辛同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欣喜,抚摸着黑蟒的大头仰天大笑道:“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老子赐个名字给你,嗯……这个……你这家伙乌漆麻黑成这副德行,以后你就叫默默吧!”

    那此后即将名为默默的黑蟒居然抬起大头,轻轻地蹭了辛同屁股一下,将辛同拱得险些摔倒。辛同正待训斥,见默默那两只海碗似的巨眼中竟然流露着极为清楚的含羞带怯之意,神识中传来一个意念:“哟……主人,你看起来好强壮哟!”

    仍光着屁股的辛同刷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断开与黑蟒的神识触接,退开两步乜视着黑蟒,心中惊疑不定:“他奶奶地,这黑长虫,不会是个母的吧?”

    陡然间一声鹰鸣,打断了辛同对黑长虫默默的性别臆测。辛同应声回身望去,黑脸立时白了!
 
第二卷 天雷刀 第六章 翻身(下)
 
 
    那玉鹰不知何时已经飞至空中,此刻正如流星般自高空俯冲而下,向着一块尖利如狼牙的石柱猛撞而去!那架势,除了撞岩自尽,绝无他意。

    惊怒交集的辛同只叫出“你奶”两个字,“砰”一声大响,那玉鹰的头已经狠狠地撞在了石柱之上。

    辛同挥拳顿足,心下痛惜不已:“这妖鸟好烈的性子!不就是被老子拔了你几根毛吗?至于吗?老子被你扒了裤子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真是可惜啊……老子的愿望,又泡汤了……啊!看来老子的愿望还没有泡粕!”

    那根足有辛同小腿般粗细的石柱,竟然被玉鹰一头撞断,碎石飞溅中,玉鹰断鸢似的从空中坠下。就在辛同以为它已经撞得“玉陨香消”之时,那玉鹰竟然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地振翅飞了起来。

    眼见玉鹰再次自空中向着另一根石柱冲去,尽管辛同极想知道这妖鸟到底可以撞断多少根石柱,但与此相比,让这妖鸟载着他飞出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域显然更为重要。辛同心下咒骂着强行压下让妖鸟继续撞柱的想法,神念排空突入玉鹰的元神,怒喝道:“你奶奶地妖鸟,你若是再敢撞岩,老子让你死后也要变成一只秃毛小裸鸡!”

    神念中似乎传来玉鹰的一声冷笑,“砰”一声响,玉鹰再一次撞在石柱之上。

    辛同直气得七窍生烟,顷刻间奔至玉鹰的下方,天殛怒雷刀斜指长空,刀上黑芒忽然暴伸出近十丈长,却又迅即缩了回来。刀上黑芒忽伸忽缩,辛同的心态也是变幻不定。几次想将空中那不知是死是活的玉鹰乱刀分尸,却又几次抑住了怒火。

    咬牙鼓目地看着空中又已摇晃着飞起的玉鹰,辛同暗骂了两声,将天殛怒雷刀收入鞘中,神念动处,激活了玉鹰元神中的烙印。既然威胁不成,又不想、也不能让玉鹰就此死去,辛同虽是极不情愿,却也只好使用控魂镜了。

    看着玉鹰耷拉着双翅自空中飘下,辛同突然间意兴萧索,长叹了口气。

    玉鹰的性子刚烈至斯,实是大出辛同之所料。为了尊严不惜以死相抗,仅凭这一点,便足已让辛同油然而生敬意。一时之间,辛同竟然觉得把玉鹰脖子上的翎羽拔得精光,是有那么一点过份了。

    以真气托住坠下的玉鹰,缓缓地将其放在地上,辛同愤愤不平地自语道:“算你狠,老子暂时放你一马先,这笔帐,老子以后再和你慢慢清算。”想及这妖鸟居然宁死也不肯做他的奴从,辛同心头敬其烈性之余,难免又是一阵鬼火乱冒,骂道:“你娘地,老子一介既能起死回生又能高空裸飞的猛人,做你的主子,难道还委屈了你这秃脖鹰不成?”

    “要是这妖鸟将老子驮在半空的时候再去撞岩……老子的头肯定没这家伙的鸟头硬就是了。嗯……必须要想个办法才成!”骂归骂,想及此点,辛同还是小心翼翼地进入玉鹰的元神之中,看能不能在它苏醒前从它的元神中找到些小妖鸟或是母妖鸟甚么的——这妖鸟的性子太烈了些,不得不防。

    但是查找了半天,却是连根鸟毛也未得见,辛同大奇:“这妖鸟,怎么他奶奶地连蛋也不下一个?”继续翻查,居然在玉鹰的元神中找到了许多明显属于人类的修炼术法,辛同有些奇怪,这些术法怎么会存在一只妖物的神识之中?

    但此时不容他多想——以这妖鸟的性子,在它清醒的时候查看它的神识,这妖鸟多半又要撞岩吧?先把这些连道行高深的玉鹰都能看得上眼的修炼术法记下来才是真的!一念及此,辛同连找小妖鸟或是母妖鸟的兴趣都没了,全神记忆。

    玉鹰的元神突然一阵波动,尽管辛同刚刚在其神识中查找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虽然正值喜极奇极之极,仍是急忙放弃继续深入了解的念头,神念中满是谦逊祥和。

    “道友,你先不要忙着发怒,且听无歧一言。”感觉到玉鹰已经醒来,辛同忙以神念同玉鹰交流:“以道友的道行可知,道友定是无歧的前辈了。如果没有道友空中援之以爪……援之以手,无歧现在想必已经是一团肉泥了,无歧先谢过道友的救命之恩。”

    辛同的神念咳了两声,见玉鹰的元神只是略有波动,继道:“只是无歧生性顽劣,已至于激怒道友,阴差阳错之下做出此等事来,无歧愧疚难安。但以道友此刻的情况、无歧现时的修为,都做不到强行抹去道友元神中的控魂烙印……无歧再次向道友深表歉意!事已至此,只能请道友暂放宽心,待小子学得抹去烙印的术法或是道友的修行精进后,无歧一定即时恢复道友的自主之身。无歧向道友保证,在此其间,无歧定会尊道友为长辈,绝不敢有丝毫亵渎侮辱之举……道友不为自己着想,总要为道友所挂记的女子想想吧?”

    这一番话,其心也诚、其意也切。最后一句话,虽无威胁之意,却有威胁之实。辛同虽然不知玉鹰神识中那女子的具体情况,但在一个妖怪的脑海中居然有一个人类女子的影像,这女子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了。

    玉鹰的元神猛烈地波动起来,让辛同再一次体验了一番怒海行舟的感觉。辛同凝神敛意,维系神念不散的同时还要极力保持着神念中的诚挚平和,不敢流露出哪怕是一丝丝的不满或是愠恼之意。

    狂风骤雨一般的元神冲击,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方始逐渐停止。辛同尽管已经疲惫不堪,但神念中的谦和依旧,不再多说,静候玉鹰的反应。

    玉鹰的神识变得有如一潭死水,枯寂荒凉,了无生气。辛同强忍恐慌,继续等候。但是两三个时辰过后,玉鹰仍是毫无反应。就在辛同难以忍受这沉默的压力即将爆发之际,玉鹰的元神突然微澜轻起,一声长叹在辛同的神识中响起。

    这声长叹中,愤慨、无奈、凄苍兼而有之,满是英雄末路的悲凉之意。

    既然玉鹰已经默认了被他收伏的事实,辛同心头高悬的大石才算是落了地,长出口气忖道:“嗯,妖鸟现在的个头,驮起老子应该没问题……看来老子不用光着屁股横穿雪域了……他奶奶地,那乌漆麻黑的默默还是恁么大一堆,这家伙又怎么办?扔在山……那老子不是岂不是白收伏它了?”

    辛同斜着眼睛打量远处伏于地上状甚乖巧的黑蟒,挠了两下额角,神念侵入黑蟒的元神,问道:“默默,以你的道行来看,比那妖鸟也差不了多少。现在没了内丹,还能不能变化了?”

    黑蟒神念中满是谄媚之意:“哟……主人啊,你的眼光真厉害呀!默默虽然将内丹献给了主人……的刀,但这变化之力还是有的。不过现在的默默不能变化成人,只能变小了……”

    “能变小就好,老子正愁怎么带你走呢。”

    “哟……即使默默还是这么大,主人也能够带得走默默的……主人,你看起来好强壮哟!”

    辛同看着胳膊腿上一根根倒竖而起的寒毛,咬牙切齿地道:“默默,你奶奶地,老子郑重警告你,你要是敢再说这句话,老子一定让你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晕厥!跌到十二位去了竟然……兄弟们每人每天投俺一票,也不至于这么惨吧?把票藏起来的家伙,把你们地小JJ也藏好哈,不然逮到了一定割之!
 
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七章 螟蛉(上)
 
 
    翠谷里绿草如茵,碧空中白云浮动。

    辛同揉着额头站在振翅厉鸣的玉鹰身后,身上那件得自玉鹰洞府的雪蚕丝长袍被玉鹰双翅带起的劲风刮得簌簌抖动。

    环视了一眼谷中的景物,辛同抬首长空,心思一如眼前那一朵朵随风飘移的浮云。这段日子以来,辛同已经幻想了无数次能够脚下生云肋间生翅,飞离这个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牢狱的雪域翠谷……现在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让挂念双亲已经到了极点的辛同在这里待上三四个月,任是仙境也变成了地狱。

    那默默早在几十天前就已经能够变成一根六七尺长短的黑蛇。让辛同想不通的是,道行明显在默默之上的血目玉鹰却一再声称因为内丹已失,说什么如若强行高空飞翔定会被罡风吹落,到时多半要变成两团肉泥云云……

    辛同直恨得牙痒痒,却也没有甚么高招可想。一方面限于对玉鹰做出的承诺;另一方面,辛同也确实不敢对性子刚烈的玉鹰太过强硬,“如果强逼着这古怪的妖鸟去飞,老子随时都有鸟毁人亡的危险,还是等他顺过气来再说吧……”

    只是时光流逝,匆匆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却一直未见那玉鹰有顺过气来的迹象……辛同想要离谷想得连鼻孔都有些变大了。

    在翠谷的这几个月,百无聊赖中的辛同将玉鹰及默默的洞府搜刮得干干净净,各类宝石、器皿、炼制法器的材料不计其数,收获极丰,若不是自玉鹰的洞中得了一件物练级的储物锦囊,这么多东西还真的没法带走。

    收刮完玉鹰和默默,辛同无事可作,只好把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在修炼之上,自觉在纳元噬神诀及三昧真火上的修为都有长足的提高。但是丹田中那两个诡异的龙卷风状漩涡却是一如既往,毫无凝结成丹之意,让辛同一直为此搔头不已。

    至于天罚之眼,辛同虽然未能摸索出元神运行的第五种方法,但那四种攻击运用之术却比先时不知熟练了多少,“如果是现在对那妖鸟使用控神诀,老子不信他还能牛得起来!”只是烙印已成,尽管辛同信心十足,却也只能看着终日里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的玉鹰徒呼奈何。

    可怜那本也是妖中异类的默默,却因为死对头的冷傲而变成了辛同寻求心灵平衡的专用泄愤之物。平日里辛同对默默也算得上温和,但只要辛同在玉鹰哪里吃了气,大生“老子这个主人做得太也失败”之时,默默的苦难便临头了。

    蟒头要保持原来的大小,身子却要隔一段变得只有人的手臂般粗细不说,还必须做出直立如棍、倒立如棍、前突后翘、东斜西鼓、凌空九曲弓等等诸般高难动作,辛同美其名曰磨砺默默的元神、锻炼默默的肉体,以便使其能够尽快达到他能接受的大小……

    皮粗肉厚一向坚强如铁的默默,暗地里不下百次地吞下了屈辱的口水,连自杀的心都有了,如果内丹还在,还能够自爆元神,默默是宁肯形神俱灭也不愿这样苟且偷生的,“哟……这样活着,实在是太屈辱了,实在是太伤自尊了……呜呜……幽冥魔蛇一族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虽然将默默折腾的痛不欲生,找回了那么一丝做主人的威风,辛同仍是日益烦躁,就在他恨不得将玉鹰一刀劈烂的时候,神识中头一次出现了玉鹰主动发来的要求交流的神念波动。

    一得知玉鹰示意可以高飞,辛同欢喜之极,连玉鹰为何会突然主动示好都来不及想,急以神念召来默默,令其变小。

    默默充分体会到了主人的迫切心情,使出浑身的解数顷刻间变得只有儿臂粗细、四五尺长短,缠在辛同的腰间,便如一根系在雪白丝袍上的黑色带子一般。

    尽管失了内丹道行大减,玉鹰的飞行速度却并未慢上许多,也许飞行绝迹本就是其与生俱来的本能,呼吸间穿云过雾越海跨川,仍是快得有如电掣风飙。更让辛同大出意料的是,玉鹰居然并未如他所想那般做些报复性的动作,飞行得甚是平稳。

    辛同端坐于宽厚的鹰背之上,须发飞扬,袍袖当风,昂首挺胸地东张西望,却也颇有几分顾盼生威之概。

    来时被玉鹰拎在爪中光着屁股怎一个糗字了得;去时却是雄踞玉鹰背上丝袍黑带睥睨间指点江山……虽然同样是飞在空中同样是罡风猛恶,但这意境上的差别,心态上的变化,已非判若云泥可以形容了。

    辛同虽是意气激昂,却也不敢得意忘形。他已在玉鹰的神识中习得那阻隔神识气息外泄的术法,依法设置的法界虽比来时玉鹰所设的小了不止一倍,效力之上也算得上是差强人意。

    如此谨慎,辛同顾忌的是那位不能以常情衡量的烟雨仙子。虽然已经相隔了近半年之久,但万一那位风骚仙子哪根筋出了毛病,如果她万一对突然消失的自己念念难忘执意搜索可就糟了。一旦给烟雨搜到,被收做男宠或是吸成人干甚么的还在其次,这看望父母的心愿不知又要耽搁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