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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 | ||||||||||||||
作者:酒狂,更新时间:2007-9-14 22:29:00,完成字数:552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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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深处的冬日黄昏,苍老的太阳早早便隐于静默的群山之中了。天色阴霾,山川静默。山风在峰峦间呼啸而过,一阵冷似一阵,气温骤然下降。黛青色的山岭之上笼罩着风刮不去的层云,眼见着一场大雪将至了。 在群山环抱中的青石镇,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小镇上不见人迹,街面上的店铺也早早上了门板。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暂时的宁静。天空越来越暗淡,风越来越冷,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气氛像乌云一样的缓缓压在了小镇人们的心头。让这些纯朴而有些呆板的山民心中隐隐的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在冷清的街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儿双臂抱胸,蜷缩着身子,哆哆嗦嗦地向前走着。这孩子约摸七、八岁年纪,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显得分外灵动。一片雪花飘落下来,落在那男孩儿的额头上,转瞬便融化了。 这孩子在大街上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然而此刻大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紧闭门扉,却哪里有个人影。然而,当这孩子走到一家门庭颇为气派的大宅院前,却发现这一户人家的大门竟是大开着的。大门之上一块宽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卓府”两个大字。 男孩儿不禁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一个下人便对他道:“看什么看,小叫花子!去去去,老爷今天府上有事儿,没空给你找剩饭去!” 那男孩儿瞪了那下人一眼,道:“谁是要饭的叫化子?老子是来找人的!那剩饭留给你自己吃吧!”说罢转身便欲走开,却听身后有人喊他,:“娃儿,莫忙走。” 男孩儿转过身来,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走了出来。这老头确是这卓府的管家,名叫卓墨。卓墨对男孩儿说:“娃儿,你过来。” 男孩儿走过去,对卓墨道:“我不要你家的饭,我在找人。” 卓墨和声问道:“娃儿,你叫什么名字?你要找谁?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在家呆着?” 那男孩而道:“我叫老胡,我在找我家老头子,他走丢了两个多月了,我四处都找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卓墨微微一愣,颇觉得有些古怪,一个小孩儿却自称老胡,他嘴上却道:“你叫老胡?呵呵,怪有意思的,你要找得人我倒是没见过,唉呀,你看这雪说下就下了,娃儿不如你先在这里呆上一夜,等雪停了再走吧。” 老胡道:“你若请我进去,我就进去。”一张小脸上确有几分倔强。 那守门的下人道:“老卓!今天可不是时候啊!” 卓墨道:“这大下雪的天儿,你叫他去哪里?这时候把他赶出去不等于让他冻死在外面吗?咱们做点善事,也算是为咱家小少爷积德,说不定上天看在咱积德行善的面子上,小少爷的病也就此好了呢。”说着拉了老胡的手,牵到门口又对那下人道:“小棋,你带着孩子去柴房吧,给他点吃的。这里我替你看着。” 卓棋老不情愿的去牵那孩子,谁知道老胡将手一缩道:“你带我去就成。”卓棋鼻孔里喷出一股气,心道:这小叫花子倒挺神气的,却没见过这样的叫化子。卓棋在前,带着老胡进了卓府,三弯两绕将老胡带到了柴房,对老胡道:“你且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取些吃的来,今晚你就在这里过夜吧。”说着走了出去。 不多时,卓棋便端来了一大碗白米饭,对老胡道:“你就在这里呆着,别四处乱跑,老爷看到了会不高兴的。”说着就转身出去了。老胡心道:我管你老爷高兴不高兴,老子高兴就是了。嘴巴却张得大大的,一碗米饭在几个呼吸间便无影无踪了,显然是饿得紧了。 吃饱了肚皮,老胡百无聊赖的躺在柴房的草垛上,突然听到一声野兽一般的嘶吼从内庭穿了出来,那声音颇为恐怖,却听不出师什么动物的嚎叫,只觉得那声音震慑人的心神。老胡不禁心生好奇,怎么这家里圈养了什么野兽吗? 老胡推开柴房的门,朝后堂走了过去。 一路上回廊曲折,厅堂错落,老胡心道:这家院子倒是很大啊。老胡沿着那吼声一路而去,来到一个小院落里。老胡趴在墙角暗处,只见几个女仆脸色苍白的躲在屋廊下,那嘶吼便是从那屋中传出来的。老胡更是好奇,却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将这几个女仆吓得脸色发白。 他悄悄绕过那几个女仆,来到那屋子后面的窗子下,手指蘸了些口水,扑的一声戳开一个小洞,将眼睛凑在小洞上,向里看去。却见那屋子里摆着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儿,那男孩儿紧闭双目,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就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老胡见不是什么野兽,心中便不怎么害怕了,那男孩儿止住了嘶吼,依旧是紧闭双目,一动不动。他轻轻拉开窗子,轻手轻脚的爬了进去。方一进屋,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老胡环顾屋内,却不见有火炉,仔细一寻,却不由得又是一奇。原来那火热的温度竟然是从那床上躺着的男孩儿身上传来的。胡不归走到床前,伸手去摸那男孩儿惨白的额头,老胡的手方才触到那男孩的额头上,猛然一股力量蓬勃而出。老胡的手仿佛是一柄钥匙般,开启了一股神秘而古老的力量。 一抹淡淡的红光从那男孩儿身上透了出来,那股力量被裹在红光里,不住的升腾着,老胡眼前幻象丛生。眼前是一片虚空,屋舍、床帏,乃至那个男孩儿都消失不见,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蓦然一只周身火红的巨鸟骤然出现在老胡的面前,它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升腾的火焰自两翼之间窜涌出来,如同太阳般炙热,也如同太阳般的古老。那鸟儿对着老胡轻轻点头,口中不住的鸣叫着,似乎在对他说着些什么。 不知怎的,老胡似乎从那鸣叫声中听出了些什么,是欢喜?还是渴望?年纪幼小的老胡却分辨不出来了。只觉得这大鸟却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在青石镇外的远山上,漫天的雪花飞舞。山峰上一棵苍松微微一晃,些许积雪落了下来,一道淡绿色的影子飘然而立,妖异的目光望着风雪之中的卓府,散发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只听得它喃喃的道:“终于等到了,它该出世了!” 老胡呆呆的望着那只火鸟,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突然,那火鸟全身猛然一亮,滔天的热浪爆发出来,老胡只觉得整个世界一片火红。就在他感到炙热无比的热浪即将将他吞没之际,猛然一只大手将他一把拖了开来。 顿时幻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着蓝衫的背影,在背影之前是床,床上是升腾的火焰。 只见那身穿蓝衫的中年人左手一挥,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透了出来,火焰瞬间便熄灭了。床上依旧躺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孩儿。而此时的内室中却已经多了几个人,站在床前将自己一把拉开的是一个身穿蓝衫的中年文士,在那文士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红棉袄的小姑娘,看那小姑娘的岁数也不过六、七岁光景。那小姑娘躲在中年文士背后,小手揪着文士的衣角,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望着大床上的男孩儿。另一个则是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男子,做儒生打扮,衣着颇为考究,只是脸上显出又惊又急的神态。方才沉迷于幻象中的老胡却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只听听得那做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颤声道:“杨先生!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请您快救救我家麟儿吧!” 却听那蓝衫文士平和的道:“卓先生莫急,所幸在下并未来晚,咱们先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吧。” 那中年男子有意无意的瞥了老胡一眼,目光随即转到了床上沉睡不醒的男孩儿身上。才看了一眼,口中不由得咦了一声,眉宇间露出奇怪的神色。 老胡只觉得如同作梦一般,两只小手紧紧按住张得老大的一张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心中却道:乖乖!这小孩儿竟然会自己喷火,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病,老胡这次是开了眼了。 杨先生掀开棉被,却见那孩子胸口的衣衫已经烧成了灰烬,露出一个红彤彤的小胸膛来。 屋内众人除了那小女孩儿外,均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却不知道这杨先生是用的什么法门将火熄灭的。这杨先生名叫杨伯远,他却并非是一般的医生,他在蜀中有医仙之称,医道之高明自然是不在话下。然而世人所不知道的是他还是一个古老宗门的掌门,他们那一派便叫做医仙流,却是个以医入道的修真门派。那小女孩儿则是杨伯远的独生爱女,名叫杨梅。因为母亲早逝,所以杨伯远每次出诊便都将她带在身边。 而那床上躺着的男孩儿名叫卓玉麟,那青年儒生则是他的父亲卓怀玉。这卓家世代书香门第,在这青石镇也是名门望族,一家人本过的平平安安,却不曾想在数日前卓玉麟突然发了高烧,就此昏迷不醒,水米不进,身上却是热得惊人。卓家请了无数医生来看过,却在给他切脉之后都是带着一脸的惊惧离去了,没有一个能治的。 却见杨伯远分开卓玉麟身上残余的布片,眼前袒露出一片殷红。一片有海碗大小的胎记在男孩儿胸口正中央,散发出一阵阵的热浪,颜色鲜红欲滴,更似乎其中有气物流转,在肌肤下不停的蠕动着,宛如活物一般,显得十分妖异。 杨伯远神情为之一变,伸出手掌轻触那一片殷红,只觉一股灼热无匹的热流轰然而至,连忙缩手,心下极是骇然,面上是阴晴不定。他随后又将手指搭在卓玉麟脉门上,片刻之后,脸色方才恢复如初。卓怀玉战战兢兢的问道:“先生,我家麟儿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杨伯远表情肃穆的望着卓怀玉道:“卓兄,令郎所患的却不是病。令郎体内脉象燥热无匹,竟是一个火脉。而全身的血气竟又有大半聚集于胸口的胎记上,这种情景实在是怪异之极。我刚才以师传先天真气试探那朱红胎记,却发现它自成一体,似有灵之物,虽然混沌,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此决非是寻常胎记。这一切本非灾患,只是错结在凡人身上,以至于使令郎遭受本不该有的劫难。真是古所未闻!” 卓怀玉奇道:“噢?那究竟是什么呢?” 杨伯远一字一顿地说道:“朱雀降世!” 卓怀玉更是如坠云雾,不明所以,他自然知道朱雀是什么,难道这传说中的上古神兽竟然真的存在吗?卓怀玉问道:“先生是说我家麟儿是朱雀转世?” 杨伯远道:“若是那样,事情便好办了。麟儿并非是朱雀转世,而是朱雀要从麟儿的身上出世,这朱雀便是此物了。”说着手指指向那片殷红胎记,顿了一顿,又道:“古典记载,上古四神兽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镇守神州四方。它们感应天地气机而生,天生地养,不为凡世常理所役,不循寻常生死之道。但古籍上记载,神兽多生发于洪荒蛮野之地,也是天地气机最为丰盈的所在,在那里孕化降世。一般凡人连见都见不到,更不要说神兽寻找宿主这样的奇事了。现在这朱雀便是以麟儿为宿主,只怕是即将降生了。” 而此时卓玉麟胸口的那片朱红胎记又与先前有了很大不同,原本混沌的印记此刻已经隐隐有了一只鸟儿的模样,只是形貌古朴,尚未完全成形。 杨伯远这一番话不但说的卓怀玉头脑发涨,站在一旁的老胡更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他只是觉得那小孩儿胸口上的胎记越发得好看了,又感觉这世上奇妙之事实在是以眼前这一桩为最。 卓怀玉问道:“请问先生,这朱雀降世对我家麟儿究竟是凶是吉?” 杨伯远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说道:“如若听任不管的话,恐怕朱雀降世之日,便是令郎焚为灰烬之时!” “那怎么办啊?请先生一定想想办法救救我家麟儿!”卓怀玉失声道。卓怀玉话音未落,只见麟儿胸口猛然一红,一团热浪又升腾了起来,那热浪却似乎比方才更加炙热,屋内众人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杨伯远右手探入怀中,随手一扬,七点寒星射向卓玉麟胸口。 看到这一幕,屋内确有两个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一个是心神俱乱的卓怀玉,而另一个则是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的的小乞儿老胡,然而此时情形颇为紧张,竟是谁也没有来过问老胡的由来。 却见七根亮银色的小针呈北斗七星状钉在卓玉麟的胸口那片朱红似血的胎记上,针尾隐隐有细细长长的一串银芒闪现,瞬息间那热浪便被压制住了。 麟儿胸口那鲜红欲滴的胎记似乎在不甘的扭动着,牵动了已经布成北斗天罡阵的七枚银针,只见针尾那一道道银芒更盛了,颤动中两股力道不停的交锋,银针的颤动越来越大,竟有被逼出体外的趋势。 杨伯远不敢怠慢,长吸一口气,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在小室中不住的游走,手上却呈现出了变化万千的各种手印,或伸或缩,或结扣,或剑指,每走七步,便向着卓玉麟胸口遥遥点去一指。一道道清亮的银光随着杨伯远的指尖飞出,落在卓玉麟胸口的诸多大穴上,却有如烘炉化雪般的一粘肌肤便消失不见。而银针的颤动却越来越小,逐渐稳定的灌输着七条细若游丝的银芒。一直到杨伯远点完七七四十九指,银针彻底稳定下来,银芒也延伸至三尺左右,杨伯远才全身大汗淋漓的停住了脚步。 杨梅看着爹爹有些苍白的面颊上布满了汗水,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手巾替爹爹擦拭,原本愣在一旁,被这神乎其神的医人之法惊呆了的卓怀玉这才上前扶住了杨伯远,杨伯远笑道:“不妨事。”杨伯远一扭头对着老胡道:“小朋友,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老胡心道:这人倒像是传说中的神仙一般。众人这才注意到屋内站着的这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都不觉一愣,卓怀玉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却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老胡道:“我叫老胡,是你家管家叫我进来避雪的。哦,对了,你可不要责骂他,到这里来看热闹却是我自己跑来的。你也不必生气,老胡这便出去了。”说罢便朝门外走去。 卓怀玉却拉住了这孩子的手臂道:“这么大的风雪你却上哪里去?还是现在这里呆着吧,等风雪停了我命人送你回家。”老胡心头一暖,心道:这家老爷心肠确是很好,便在角落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杨伯远问道:“小朋友,你姓老吗?” 老胡心道:这神仙却怎么也笨了起来,嘴上却道:“我姓胡,叫老胡!” 小杨梅却问老胡道:“那你怎么可以叫老胡呢?你明明就是个小孩子,怎么可以叫老胡呢?” 老胡望着杨梅,心道:这小美女张得到是漂亮,只是脑子不大好使。他一个小白眼儿翻过去道:“小美女,谁规定了小孩儿不可以叫老胡了?老子打小就叫老胡,不行啊?” “可以可以,”杨伯远觉得这孩子很好玩,笑道:“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老胡的脸却突然红了,憋了半天终于说:“老子的名字就叫老胡,老子姓胡,就是这样!” 卓怀玉和杨伯远大奇,再三追问下才知道,这老胡原本是个孤儿,与一个老头儿相依为命。据那个拣到他的老头儿说在他身上有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胡字,所以推断他可能原本姓胡。老头儿又懒得给他起名字,就小胡小胡的叫着。他问老头儿叫什么,老头却说自己也忘记了叫什么,于是他自懂事儿起便喊他老头子,老头子就喊他小胡。老胡是他自称的,据他说这样感觉比较威风。几个月前,那老头儿竟然走丢了,老胡到处去寻他,却没有找到,终于找到这青石镇上来了,却不想遇上了风雪。 卓怀玉觉得这孩子身世可怜,便道:“孩子,你吃饭了没?” 老胡道:“吃过了的,方才你家有人给了我一大碗白米饭的。” 卓怀玉道:“你若愿意,今后就留在我家里好了。” 老胡先是一喜,随即又迟疑了片刻,终于道:“卓老爷,您是大好人,老胡心里很感激你,但是老胡还要去寻找我家老头子呢,却不能在你家久住。” 卓怀玉点了点头,心道:这孩子倒是颇有孝心,眼下麟儿生死未卜,却没有精力来照看这孩子了,眼光向着床上望去,却见卓玉麟依旧是昏迷不醒,不由得一抹忧色浮上了眉头。 杨伯远对卓怀玉道:“麟儿暂时没事儿了,我用玄冰针暂时镇住了升腾的热力,但要想抑制住已经躁动的朱雀,恐怕单凭我的修为是不够的,我还得请个朋友来帮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碟,低声念了一段法决,然后中指一弹,一声清鸣过后,那玉碟化为一道青光流星般的朝着西南方飞去。 老胡目瞪口呆的望着杨伯远道:“你真的是神仙吗?方才那又是什么法术?你的朋友也是神仙吧?” 杨伯远笑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神仙啊,方才那个叫通音符,是传递消息用的。我那朋友与我一样都不是什么神仙,我们都是修道之人,明白了吗?” 老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却不知道他是懂了还是不懂。他望着床上的卓玉麟道:“他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老胡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奇异的波动以卓玉麟为圆心猛然荡开。一声喑哑而苍凉的嘶吼沉沉响起,仿佛是来自远古洪荒的兽鸣,大地也为之震动。只见卓玉麟紧闭双目,脸上是一片狰狞,双拳紧握,唇齿微开,那一声非人的嘶吼竟是从他口中传出的!杨伯远登时心神剧颤,一种深沉的恐惧突然袭来。本在屋角望着老胡的小杨梅此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卓怀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欲晕厥。老胡也是吓得全身一颤,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一声嘶吼,穿破夜幕,穿透风雪,朝着四面八方荡去。卓府上下一片骇然,虽不明所以,却都各个面无人色,有的人甚至禁不住如筛糠般的颤抖不已。整个青石镇全都如此,在那异声响起的刹那便陷入了一片恐怖之中。一时间夜空中流云翻涌,雪花乱舞。山川似乎也随之颤动不已。四野山林中蛰伏的野兽猛然间齐齐的瘫软在地,屎尿横流,全身瑟瑟发抖。在更远的山岭上,那个淡绿色的身影全身一阵颤抖,也是早已五体投地,惊惧万分。那人心中道:“果然是上古妖兽中的朱雀,威势着实惊人啊!若想炼化它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气力啊!好在这附近的妖兽已经被自己提前招来了,否则却没有把握得手呢。” 果然,在漆黑如墨的山岭间,潜伏着无数双荧光点点的眼瞳,凶光毕露。 就在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吼发出的同时,一层淡淡的红光从殷红似血的胎记之下透体而出,室温瞬间上升,一阵热浪向着室内几人涌了过去。随着红光的透出,布成北斗天罡阵的七枚银针针尾上的银芒顿时黯淡了下去,萎顿到几近消失的地步。 杨伯远体内玄功瞬息之间转了九转,随后立即脚踏步法,如行云流水似得转动起来,双手十指不停的翻飞,以比先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朝着卓玉麟的胸口发出了道道耀眼的银光。而小杨梅在哭了几声之后,也收了声,盘腿坐在屋角地上,双手各捏一个法决,按照爹爹所教的法门调息起来。而卓怀玉和老胡还没有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便被扑面而来的高热冲得大汗淋漓。 此时的杨伯远心生出一股无力回天之感,那种感觉使他想起了自己妻子临去世的情景,拼尽一生修为却也无济于事的无力感,那种天不从人愿的愤慨,全都在这一刹那涌上了心头。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已经不受控制的四下游走,他勉力调控着,苦苦支撑,因为他知道,很快又一波抵御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一支温润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一股柔和而庞大的气息沿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体内,转瞬间带动他本身的真元在经脉中周天运转了三遍。等他睁开眼睛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初了。不需要回头,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就在屋子当中,谁也没有发现这个人是如何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好像他原本就在这里一样,就那么自自然然的微微带着笑意长身而立。这是一个高冠蛾眉,身穿青色道袍,面色如水的道人。 |
杨伯远转身一躬道:“多谢天风兄援手相救!” 那道人笑着挥了挥宽大的袍袖道:“伯远何时这般多礼了?”旋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卓玉麟,不禁皱了皱眉头说:“朱雀降世?难怪累你老弟耗尽真元,今天这事儿到当真是古怪,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人身上呢?” 杨伯远苦笑道:“谁说不是呢!这老天爷真是越玩越古怪了!”随后杨伯远有对呆在一旁的卓怀玉道:“卓兄,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青城山的天风道长,有天风道长援手,麟儿有望了!” 卓怀玉也一早看出这道人并非普通人,此时连忙上前相见。一番寒暄过后,天风伸手搭了卓玉麟的脉,脸上突现出一阵喜色。他微笑着对杨伯远和卓怀玉道:”难怪伯远会用青灵符招我前来,原来竟是这样的奇事儿。此子根骨清奇,且竟是天生火脉,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材。这样的好孩子,掌门师兄一定会破格收入的!这些话先不忙说,且让我先助伯远一臂之力,先稳固了目前的局势再说。” 说着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事物,双掌一天一地的合十在胸,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双掌间似乎有青光闪烁。随后一扬手,一道青光脱手而出,缓缓的停在了卓玉麟胸前,悬浮在半空中。仔细看时,却是一个碧玉环。那玉环发出一片柔和的青光穿过杨伯远布下的银色光罩,照在卓玉麟胸口的胎记上。原本挣扎翻滚不休的红光顿时安静了许多。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天风道长转身问道:“伯远打算如何施法封印这朱雀的原力?” 杨伯远正色道:“我打算把北斗天罡阵炼化到麟儿体内,阵眼用寒冰魄固守,再加持上老兄的三清真愿稳固根基,我想这样至少可保麟儿十年平安。此后如何便要看麟儿自身的机缘了。” 方略已定,天风道长和杨伯远再不多话,双双在地上盘腿端坐,理气调神,为接下来的施为作准备。卓怀玉默不作声的退到屋角,与老胡坐在了一起。老胡看到这神仙一样的人物,眼中全是钦慕之色,只觉得若能像他们这般才是不枉此生。 只见天、杨二人虽都是盘腿而坐,却各有不同。不多时,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光从天风道长的身上散发出来。而杨伯远则是全身笼罩在一层银光之中。两人入定良久,也不见动静。屋子的另一角是盘腿静坐的小杨梅。窗外是不停飞舞降落下来的雪花,似乎轻轻的撞在窗纸上,又轻轻的飘落。 就在这万籁寂静之时,异变突起。只听得当啷一声,那原本悬浮在卓玉麟胸口的碧玉环顿时化为齑粉,七枚玄冰针剧烈抖动,一股蓬勃而出的红光瞬间摧毁了银色的光罩,不受任何束缚的直冲上天,顿时红光万丈,穿透屋顶,直射夜空。夜空之中,云层翻涌,竟被戳出一个窟窿,漫天的雪花被激荡的四下狂舞。 杨伯远和天风道人一跃而起,两道疾光冲向床帏。杨伯远双掌齐出,两道灿烂的银光冲向红色的光柱,却怎么也冲不进去。一道极细的青光从天风道人指端电闪般的撞向红光,硬生生钻了进去,撕开了一条小口。杨伯远这才驱动真元从缺口处侵入。此时,七枚玄冰针已经是摇摇欲坠,眼见着便要被逼出体外了。杨伯远发出的银光化为极细极亮的细线,瞬间穿连了七枚银针的针尾,在针尾处形成了一个个夺目的圆球。杨伯远口里默念咒语,一面将真元倾泻而出,汇聚在那小小的七枚针尾上。银针慢慢的自行从体内退出,慢慢的融化在七点寒星里。只听得杨伯远一声大喝:“七星复位,万法归宗!”七点寒光瞬间钻入了原本银针的所在,隐没不见。却见那朱红的胎记一阵翻涌,肌肤之下竟犹如波浪一般扭动汹涌起来,一只形貌古朴的朱雀就在这扭动中成形了,眼见着似乎便要破体而出。杨伯远张口一喷,一点银光带着无限寒意疾射过去,口中喝道:“冰魄入体,斗转星移!”那一点带着杨伯远十余年修为的寒冰魄直钻入卓玉麟体内,稳稳的站住了阵眼,紧随着寒冰魄入体的是天风道人的一线青光,那青光沿着已经成形的北斗天罡阵的走向游走了七七四十九圈之后,又进入到卓玉麟的经脉之中,进行起周天大运转。 就从卓玉麟体内的北斗天罡阵开始正常运行起,漫天的红光消失不见,皮肤上那个已经成形了的朱雀却更像是一个纹身般的贴在卓玉麟胸口,随着卓玉麟渐渐平复的呼吸微微起伏。一直到这一刻,杨伯远才全身颤抖的颓然坐倒,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举手投足都要耗费他极大的气力了。但是脸上的欣喜却是遮掩不住,他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了。随后卓玉麟睁开了眼睛,朝着在屋角手足无措的卓怀玉喊了一声:“爹爹!”又惊异的看着屋内的其他几人,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他一骨碌爬起来,奔向了爹爹。卓怀玉喜极而泣,连忙拉着卓玉麟给杨伯远和天风道人磕头。 少爷病好了的喜讯转眼间便在卓府传开了,原本悬浮在卓府的不安气息似乎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每个人都是松软软的感到一阵轻松。甚至连卓老太爷都亲自起来为天风道人和杨伯远斟茶倒水,显得无比的欣慰。而卓玉麟、老胡和小杨梅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也仿佛是一见如故的躲到一边玩耍起来。 卓玉麟虽生在富贵之家却并没有半点少爷的脾气,拉着老胡和杨梅去他屋中玩耍,丝毫也不介意老胡那一身肮脏破烂的行头,倒是对老胡的名字感到颇为新奇,不多时便与杨梅一起老胡长老胡短的叫了起来。而老胡也给他们俩个各起一个名字,一个叫小桌子,另一个叫小美女,三个孩童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而在远处的山崖上,那个淡绿色的身影遥望着卓家大院,喃喃的道:“是时候了。”低声地念出一段古怪晦暗的咒语。渐渐的四周山野里冒出了一双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一些形貌恐怖的怪物朝着青石镇的方向围了过去。散发着妖气的绿色眼眸漫山遍野,把个雪夜染的萤火点点。 那淡绿色的身影诡异的在雪地上飘忽前行,足尖轻点便轻烟一般的向前窜去,转眼之间便到了青石镇外,在他身后是无数恐怖狰狞的怪物,只见他将手一挥,那些妖怪便轰然涌向了青石镇。 在卓府之内,天风道长与杨伯远调息了良久,这才恢复了些真元。蓦然,天风道长脸色一变,他身子一闪便窜出屋去,只见一道青光,天风道长一个身子已经飞上了天空,却见漆黑如墨的暗夜之中,一点点惨绿的荧光正朝着卓府慢慢围拢,卓府四周妖气冲天。这么重的妖气,若非是天风道长方才大耗真元,早便该发现了。 天风道长身子凭空而立,喊道:“伯远老弟,有妖物来袭了!” 杨伯远此时也感应到那浓重的妖气,立即对卓怀玉等人到:“快将家人召集到一处,千万别出屋子!”说罢飞身而出。与此同时,一片凄厉的惨叫已经从镇子上传了过来。 转眼间,阴风阵阵,四野传来百鬼夜哭般的呼啸。一些狰狞的怪物已经扑到了青石镇。青石镇顷刻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些本就极度惊恐的山民此刻简直是魂飞魄散,望着这些噩梦般的精怪有些都甚至忘记了逃命,直到那些精怪张开血盆大口,把几个呆若木鸡的人撕成碎片之后,其他人才开始夺命狂呼,四下奔走,一场惨剧就此开始。 此时的卓府已经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妖物团团围住,这些嗜血成性的怪物往往一伸爪之间便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撕得稀烂,残肢断臂、骨肉内脏四下飞溅,情形令人惨不忍睹。而四面八方涌来的妖物越来越多,几个卓府家丁避之不及,转眼间便被妖物撕成了碎片,惨叫之声凄厉已极。 卓怀玉连忙召集家人躲进一间大屋之内,听着连绵不断的惨呼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众人具是脸色苍白。一家人已经乱成一团,没有一个能保持清醒的,全都龟缩在大屋的角落之中,瑟瑟发抖。而老胡则挡在卓玉麟和杨梅身前,道:“莫怕!有老胡在呢!”其实他也是吓得小脸煞白,浑身不住颤抖,但还是努力做出了保护卓玉麟他们的样子。 天风道长与杨伯远两个身子化成两道模糊的影子,扑向了侵入卓府的妖物。这两人却不愧为是修真中人,只见杨伯远双掌翻飞,先前那治病救人的银色真元此刻却成了灭妖利器,银光所至之处,便有一个怪物咆哮着倒地。而天风道长更是了得,手持一柄青光霍霍的宝剑,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剑芒透剑而出,剑光所至之处,一片妖物便身首异处。 卓家众人躲在大屋之中,不敢出声,只有老胡一个听得外面打斗甚为激烈,忍不住趴在门缝向外张望,见到天风道长与杨伯远两人在空中飞来飞去,大显神威,不禁钦佩之极,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翻涌,倒忘了害怕。 然而妖物越聚越多,似乎杀之不尽,天风道长与杨伯远奋力拚杀,却依然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妖物。来不及躲进大屋的卓家家丁们四散奔逃,跑不到几步便被妖物撕裂,鲜血满天喷洒,令人惨不忍睹。 突然一声巨响,大屋墙壁轰隆破开一个大洞,一个狰狞的巨大怪头口中不住流着涎水从洞外伸了进来,一口便将*的最近的一名家丁咬成两截。众人具惊,轰然从屋内跑了出来,向院中跑去。杨伯远闻声返身,守在众人身前,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个长长的头颈,一个蛇样的怪物一口咬向老胡,杨伯远手上银光一闪,将那怪物一颗脑袋打得稀烂。 老胡咧嘴向杨伯远一笑,依旧站在卓玉麟和杨梅身前护卫着二人。杨伯远则与天风一起护卫着众人。一时间妖物也奈何不得他们,渐渐的在他们周围,妖物的尸体越堆越高,天风和杨伯远已经是精疲力尽,不知道还能撑下去多久,而妖物不但不见减少,反而不断的朝他们冲过来。这时,卓老爷子猛然想起自家还有一条逃生之路,方才恐惧之中,甚至连这个都忘记了。卓老太爷对杨伯远说;“去后面的祠堂,那里有条暗道!”杨伯远闻言大喜,挥动双掌,劈开了一头巨兽,带着众人缓缓朝着祠堂杀去。而天风道人依然是如风般的环卫着众人,且战且退。 眼见便要进入祠堂,突然杨伯远只觉得眼前绿光一闪,一道阴寒之气瞬间及体,五脏六腑猛然一缩,一口鲜血狂涌而出。只见一个全身淡绿的人出现在面前。天风惊怒交集,一道手臂粗细的青色真元轰向一条淡绿色的虚影。那身影诡异得像一缕轻烟,突又猛然化为实质出现在天风身前,双掌交接之时,天风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游丝一般的直钻入自己经脉中,急速朝着内脏射去。他立即运起玄功,生生在体内化掉了这股寒异无比的真元,然而胸肺已然受伤不轻。却听得来人也是一声闷哼,显然也是没讨了好去。 此刻两人便像是粘在了一处,双掌对峙,天风道长眼见着不支,杨伯远冲上前去,双掌齐出,那妖人腾出一只手掌,将杨伯远的真元也一并接了过去。一时间三人竟成了僵持状态。老胡看的热心沸腾,却忘掉了自己屁也不会,从地上拾起一截木棍,冲上前去一棍敲在那妖人脑袋上,那木棍顿时便碎成了木屑。他却哪里伤得了那妖人。妖人脑袋猛一吃痛,扭头看向老胡,老胡只见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上一双凶目瞪视着自己,顿时心中一颤。 就在这电石火光的一瞬间,惨呼连连,就在杨伯远、天风出与那妖人对峙之时,无人保护的卓家众人陷入了他们生命中最悲惨的时刻,哭喊惨叫都无济于事,一群妖物冲进了人群之中,大肆撕咬起来,顿时满天血雨纷飞,一片哀号四起。 天风道长与杨伯远同时奋力一击,那妖人脸上绿光摇曳,只听轰的一声,天风与杨伯远双双口喷鲜血,杨伯远萎顿在地,而那妖人却被撞飞出去十余丈。天风道人抱起受伤的杨伯远,袍袖一挥将老胡、小梅和麟儿三人抛进了祠堂,留下了一地的模糊血肉,顿足跨入了祠堂内。 在转眼之间,卓玉麟便家破人亡,不由得肝胆具碎,他嘶喊着要冲出去,却被老胡死死的拉住。天风道人怒喝道:“出去找死吗?!不如留着命给你爹爹、爷爷报仇!”说话间暗运神通,随后一拳击出,迎面墙壁上一块青石应声碎成齑粉,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稍一运劲,天风却感到五脏不住的翻腾,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杨伯远的脸上,他睁开眼睛,竭尽全力站了起来,拉过杨梅将一只锦囊塞入她怀里,又拉过垂泪不已的卓玉麟,说:“麟儿,答应叔叔,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梅,可以吗?”卓玉麟擦去眼泪,眼神流露出与他年纪不符的坚毅神情,重重的点了点头。杨伯远将三人推进洞口,对小梅说:“你们从这里出去之后,不要回头,直接去青城山,找掌教真人天玄道长,爹爹和天风叔叔随后便去,记住了吗?” 天风道人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交给卓玉麟,说:“孩子,你把这个交给天玄真人。”说完运气一推,一股柔和的大力带着三个孩子朝着山洞深处涌去,待他们去得远了,天风与杨伯远相视一眼,同时出掌,入口的一段山体坍塌下来,沙尘滚滚中,妖物们已经破门而入,妖物后面还站着那个淡绿色的妖影。 杨伯远和天风此时都将是灯油耗尽,却同时在心头升起一个大大的疑问:“此人是谁?” |
前面是无尽的黑暗,老胡左手拉着卓玉麟,右手拉着杨梅,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前走去。三个惊魂未定的孩子手牵着手,摸索着走向山洞的深处。自身后发出轰然坍塌的声音后,老胡他们知道,后面他们是回不去了,只得继续朝前走。山洞曲曲折折,也不知道这山洞究竟有多长,通往何处?却不知道卓家是如何发现这个山洞的。所幸的是这山洞中并没有岔路,只是漆黑而死寂。只有他们三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世界。 恐惧和寒冷交替而来,使他们全身不住的颤抖着,求生的本能却驱使着他们一刻不停的朝前走去。遭逢如此巨变,三个七、八岁的孩子又能做些什么呢?老胡牵着不住偷偷垂泪的杨梅和全身颤抖的卓玉麟,咬着牙一步步朝前走去。也不知道这山洞究竟有多长,走了很久依然没走出去。越走地势越低,就在他们精疲力尽的时候,远处透出一点点微光。老胡不禁欢呼一声,拖着二人朝出口跑去。 爬出山洞之后,老胡四处眺望,却不知道是在何处了。但隐约中感觉已经与青石镇隔了一座山头。此时已经是天色微微泛白,三个孩子不敢停留,踩着尺厚的积雪,艰难的沿着山坡朝前走去。 三个人手脚并用,一路上也不知道滑倒了多少次,摔了多少个跟头,一直走到正午,又饥又渴,实在无力再走了,这才停了下来,滩倒在雪地上,把个小小的身子在雪地上摆成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冬日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这三个劫后余生的孩子身上。卓玉麟眯缝着眼睛看着太阳,昨夜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一场恐怖至极的噩梦。在此之前还是父慈母爱集于一身,一夜过后便只剩下他一个。想着温和的父亲,慈爱的母亲,威严而又慈祥的爷爷都在自己面前变成一片惨不忍睹的血肉,一阵揪心的疼痛从胸口散发出来,只觉得胸口腾然升起一股热流。 就在这时,却听见老胡问道:“咱们现在去哪里呢?” 卓玉麟道:“自然是去青城山找天玄道长了。” 老胡问他们:“那你们知道怎么去青城山吗?” 卓、杨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是一阵摇头,卓玉麟是卓家少爷,哪里曾出过远门,在这一点上还比不上随着父亲四处行医的杨梅。但是杨梅的爹爹也没有带她去过青城山,因而又是一阵苦恼。 老胡突然笑了起来,说:“不要紧,我帮你们找去青城山的路,我曾经跟着老头子四处流浪,好像也到过青城山,只是那时候老子太小,不大记得路了。不过也总比你们强一点点。” 卓玉麟感激地道:“老胡,那谢谢你了!说实话,若是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我却不放心呢,咱们三个最好都在一起。到了青城山,我们帮你求天玄道长,让他也收你为徒,咱们三个一起学本事,你说可好?” “好啊!”老胡一拍大腿,随即又面露犹豫:“可要是老头子回来看不到我,那可怎么办呢?不行,我得回家一趟,给老头子留个信儿,好教他知道去哪里找我。” 于是,老胡带着卓玉麟和杨梅一路向西而行,一路上跌跌撞撞,在山间小路上艰难前行。卓玉麟心想:却不知道老胡的家是什么模样的?正在想着,却听老胡一阵欢呼,向前奔去。卓玉麟不由得牵着杨梅的小手紧紧跟了上去。 却见在一片树林里,出现一个深坑,老胡正兴奋得站在坑边上手舞足蹈。卓玉麟两人走近一看,却原来是个捕猎的陷阱,一头肥硕的山猪落入其中,身上冒出一节带血的竹竿,已然气绝了。 老胡从怀中取出麻绳,小心翼翼地溜下陷阱,将那山猪套牢了,而后手足并用的爬了出来,道:“老子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竟然捕到这么大一头山猪!”这陷阱却原来是老胡挖的。卓玉麟和杨梅从没干过这等勾当,也是兴奋不已。他们三个抓住麻绳奋力向上拉那山猪,那山猪却纹丝不动,足足几百斤的山猪却不是区区三个小孩儿能够拉起的。 老胡气得满脸通红,再次跳入陷阱,这次却是从怀中掏出一柄刀子来,将那山猪的四条猪腿割了下来,用麻绳拴上,卓玉麟与杨梅两人将猪腿一个个的拖了上去。三个孩子在雪地上拖了四条猪腿向前走去,远远的便看到前方*着山壁有一座破败不堪的茅草屋。而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老胡带着他们走到屋前,一推门走了进去。老胡在屋子中间生起一堆篝火,忙活着烧烤猪腿。卓玉麟环顾屋内,却见屋内极尽简陋,除了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以外,什么都没有。就连床也只是一堆厚的离谱的蒿草堆成的。杨梅问道:“老胡,这便是你家吗?” 老胡也不抬头,依旧在忙活着那条猪腿,口中却道:“是啊,怎么样?不错吧。哎,只可惜老头子却不在这里,若是他看到有这样大一个猪腿,一定会抱起他那个破酒壶狂喝一通的。”说话间神情便有些落寞了。 杨梅安慰他道:“兴许他去附近集镇上玩耍去了,过些时候便自己回来了呢。” 老胡却道:“我已经在这附近的集镇上全都找遍了,却哪里都找不到他的影子,我就怕他疯疯癫癫的跌到那个山崖下面去了。这次看来老头子是真的走丢了啊,你看,连他平时寸步不离的酒壶都没带走,还真是让人伤脑筋的老家伙啊!” 说话间,一股浓香已经冒了出来,那猪腿在篝火上呲呲冒油,引得三个孩子馋涎欲滴,却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很响亮的咕咕叫了起来。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胡大笑着把烤得金黄的山猪腿撕了,分给两人。一时间三个孩子狼吞虎咽,吃得好不热闹。 吃饱之后,杨梅问道:“老虎,你怎么给你家老头子留口信呢?” 老胡打了个饱嗝,道:“这好办!”说着就从火堆里挑出一根木炭来,在泥墙上歪歪斜斜的写了一行大字:“老头子,我去青城山了,你来找我吧!”写完后退两步,欣赏起自己的“墨宝”来。 杨梅道:“你还会写字呀!” 老胡面有得色的说:“那是!都是老头子教的。老子还会写很多字呢。”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还会写不少字,又在那行大字旁边添了一句:“请你吃肉喝酒!” 卓玉麟和杨梅看得哈哈大笑,老胡自己也笑了起来。简陋的茅草屋内一片温暖,三个小家伙暂时忘掉了烦恼和伤心,沉浸在这短暂的欢乐里。 一线清晨的阳光从茅草屋顶上的破洞中透了进来,不多时,老胡顶着凌乱的像鸡窝一样的头发从厚厚的蒿草堆里钻了出来,嘴里呼出一长条白白的雾气。紧接着是卓玉麟和杨梅也睡眼惺忪的从蒿草堆里钻了出来。 简单的收拾过后,老胡和卓玉麟两人都各背上了一条大猪腿。老胡也没有忘记带上老头子的那个脏兮兮的酒壶,此外似乎这个屋子里也就什么都没有了。老胡有些留恋的看了看这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推开几乎算不上是门的屋门,一股雪后的清新空气迎面而来。老胡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出发吧!”说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三个孩子沿着山路向北走去,踏着脚下的积雪,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翻过了两座山头,到中午时分,已经到了一个小小的市镇。小镇上冷冷清清,看不到几个行人。三个孩子穿过小镇,来到小镇外一座荒废的土地庙。老胡在庙里拆了些破木板,升起火来。杨梅坐在火堆前皱着眉头揉着酸疼的小脚。卓玉麟问道:“走累了啊?” 老胡说道:“不着急,我给你烤肉吃,吃了烤肉就不累了。”说着把烤熟的猪腿放到火上加热,不多时便香气四溢,令人馋涎欲滴。老胡正准备用小刀把猪腿分开,却瞥见外面的天空,突然一下子便暗淡下来,仿佛夜晚提前来临了一般。老胡不由得吃了一惊,脱口叫道:“你们看,天怎么黑了?难道是天狗把太阳吃掉了?” 卓玉麟和杨梅也是大奇,三个孩子跑到庙门口,却发现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空,这一转眼的工夫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胡所说的天狗把太阳给吃了。只是真地感到天气突然变得很冷,一阵透骨的寒意从漆黑混沌的天空中透了出来,让三个孩子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老胡咒骂道:“这贼老天,怎么说变就变啊!想冻死老子啊!” 杨梅觉得老胡骂的新鲜,便问道:“老胡,你怎么骂老天爷是贼啊?” 老胡道:“这是跟老头子学的,他喝多了酒就这么骂,还念叨什么天地不是人,把万物都当成狗什么的。这天地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冬天下雪冻得老子要死,夏天又出大太阳,晒得老子要命,还竟敢把老子们当成是狗,不骂它骂谁啊!”说着还不解气的朝天上吐了两泡口水。 卓玉麟微微一愣,说道:“是‘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吧,这是《道德经》上的句子,以前我爷爷教过我的。”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的,”老胡拍着卓玉麟的肩膀,大有偶遇知音之感:“原来你也知道这句话啊!看来老头子果然没有骗我啊,贼老天果然骂我们是狗啊!他***!”卓玉麟微微一笑,却没有跟他解释那“刍狗”却不是真的狗,而是用草扎成的狗,若是这般说了,这老胡还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古怪的话来。 老胡的感慨还没发完,小庙内突然朦胧起来。一团似雾非雾的东西悄然弥散开来,卓玉麟的胸口猛然一烫,不禁啊的叫了一声。这时候听得外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家伙果然在这里面!”那声音飘乎而怪异,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也不知道说话的人是男是女,光是那声音已经令人浑身发冷了。 卓玉麟道:“不好!那妖人追来了!”说着便一把拉起杨梅和老胡要寻个出路,夺路而逃,却哪里有出路呢? 老胡叫道:“你们两个快从后面的窗户爬出去,我来挡着这个人妖!啊,不对,是妖人!”说着攥紧手中拿的小刀儿便要冲到门口,卓玉麟一把抓住他说:“不行!你打不过他的!” 庙外那人听得老胡胡言乱语地一会儿人妖,一会儿妖人的,差点一口妖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若不是十分忌惮那并不十分稳定的朱雀原力,他早就直冲进去了砍人了。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只见绿光一闪,那人便从庙外进到庙中了,他全身都笼罩在一团浓重的雾气之中,看不清面目。只听得他阴柔的声音缓缓地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那姓卓的小子,你过来跟我走,我就放了你这两个小朋友。” 此时,卓玉麟的胸口又是一阵暴热,他连忙敞开衣襟,却是脸色苍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胡却大声骂道:“放你娘的屁!只要你现在转身就走,老子以后这辈子都不再欺负你全家了,什么小狗小猪,老子------” “放肆!”那人一声爆喝,突然绿光一闪,一只淡绿色的手抓向老胡胸口,卓玉麟突然一拽老胡,挡在他的身前。那手一把捉住了卓玉麟,老胡和杨梅都是大惊,却听得一声惨叫,那绿手掌闪电般的缩了回去。整团黑雾嗖得窜出了小庙。三个孩子这才面面相觑的互相望着,不明所以。 老胡开口说:“小桌子,这家伙似乎怕你的胸口啊,他一摸上你的胸口就疼得哇哇大叫,看来你这胎记果然很厉害啊!” 杨梅也说:“是啊,看样子,这妖人碰不得麟哥哥呢。” 老胡道:“有了!我们顶着小桌子出去,反正他也不敢碰,这不就可以跑了嘛!” 杨梅叫道:“那怎么行!万一那妖人用刀子砍麟哥,而不是用手抓呢?不行!不行!” 突然之间,绿光一闪,那团雾气又回到了堂上,老胡拉了卓玉麟和杨梅刚要往神像后面跑,只觉得一股大力碰得打在他的背心,登时飞了出去,撞到墙上,跌落下来。全身一阵剧痛,几欲昏厥。杨梅也在同时被碰得一声打飞了出去,随后一张罗网散了开来,将卓玉麟网在其中,那人嘿嘿一声怪笑,网兜一收,便要离开。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悠扬荡起,一道金光撞在了那团黑雾上,紧接着那妖人被生生撞回了大堂。随后,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妖人尖声吼了一声:“什么人竟敢偷袭老子!”随着一声冷哼,一股阴冷之极的雾气瞬间弥散开来,雾气中隐隐传来鬼哭之声,一道惨绿的身影电光火石般的朝着那和尚扑去。 那和尚稳稳得站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又是一声“阿弥陀佛”,随后便被黑雾所淹没,从黑雾中传来怦怦数声,随后数道金光穿透黑雾,听得那妖人又是一声闷哼,似乎是受了伤,呼的窜出了小庙,远远的传来一句:“好和尚!要不是老子身上有伤,也不会栽到你手里,咱们后会有期!” 顿时乌云散去,依然是满天明亮的阳光,只见大堂中央,那个和尚嘴角有一丝血迹,却是微笑着一伸手扯断了罩在卓玉麟身上的罗网。卓玉麟立即给他行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敢问大师法号?在哪座宝刹修行?” 那和尚微笑着说:“阿弥陀佛,小施主不必多礼,贫僧峨嵋万年寺禅动。几位小施主没事儿吧?” 老胡哼哼唧唧爬了起来,说道:“还好没死,不过全身骨头都快要断光了,大和尚你可真厉害啊!”禅动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卓玉麟跑过去扶起杨梅,见大家都没事儿,一颗心才放了下来。那边老胡已经拉着禅动的手来回翻看,想要知道那厉害的金光是如何发射出来的。禅动也觉得这孩子十分有趣,便由得他去了。看了半天,老胡也没看出什么端倪,觉得也不过是寻常的手掌,怎么就可以发出那么厉害的金光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跳将起来。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老胡却奔过去,抱了猪腿回来说道:“大和尚,我请你吃肉,你把你这会发金光的厉害本事交给我吧!” 卓玉麟道:“老胡!出家人是不吃肉的!” 老胡愕然,两只眼睛看了看笑吟吟的禅动,又看了看杨梅,杨梅也笑着道:“是真的,出家人都是不吃肉的!”老胡这才相信,但是怎么也理解不了,肉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吃呢? 禅动笑道:“小施主要学我这会发金光的本事,也须得像我这般剃光了头发,不可吃肉才能学得。” 老胡立即大叫道:“不吃肉怎么行啊,头发剃了无所谓啦,不吃肉我可受不了!我看我还是不学了,不学了。”说着紧紧地抱着一条猪腿,仿佛马上就有人不许他吃肉了似的。众人大笑起来。 原来禅动云游至此,发现小庙近左妖气冲天,一团浓重的妖气盖在了小庙之上。倒并非老胡所说的天狗把日头吃掉了,只消出得小庙数十步便是一空晴日,而小庙内则是暗无天日。禅动料想必有妖人作怪,这才碰巧救了他们三个。禅动又问起他们三人为何在此,三人把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了禅动。 等禅动了解事情的原委,说道:“我说卓施主怎么阳火极盛呢,原来是朱雀附体,难怪难怪。”禅动又转头对杨梅说:“原来你父亲是医仙啊,难怪你身上有一股慈悲光晕流转。刚才那妖人功力不在和尚之下,所幸他带伤在身,否则和尚也未必救得了你们。想来是与天风师兄和杨施主对决之时所受的内伤。此刻我若带了你们回去,只怕妖人还有同党,到时候便保护不了你们了。”禅动沉吟片刻,他也早知道这几个孩子也是有意投入青城门下,便道:“这样吧,和尚好人做到底,我就送你们几个去青城山,天玄师兄也与我有些旧交,我来求他收你们几个入他门下,这样可好?” 禅动的话一出口,自然是欢声一片,老胡甚至高兴得在禅动的脸上亲了一口,奔出去绑好了他心爱的猪腿,只留下禅动一副不尴不尬的表情,苦笑连连。 转眼之间,已飞过了数座山峰。禅动带着卓玉麟三人升起莲华宝座,朝青城山方向飞去。自上向下望去,白雪皑皑,苍松青翠,山峦雄奇峻秀,深谷幽然,好一派秀丽风光。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还夹杂着老胡兴奋之余的大户小脚,转眼百里。 老胡兴致勃勃地扒着禅动的肩膀说:“大和尚,你是不是神仙啊?你能飞多高啊?可以飞到那朵云彩那么高吗?”禅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兴致会这么好,竟然真的带着三个孩子高高的飞到了白云之上,看着脚下云霞翻涌,老胡兴奋不已,只觉得这种自由自在飞翔的感觉仅次于吃肉的美妙,甚至在心里暗暗想是不是可以放弃吃肉?只是想想而已,老胡又想到,若是他把自己曾经在云彩上面飞过的事儿讲给老头子听,那家伙一定不肯相信。 不知什么时候,身下已经没有了白雪,尽是满目的苍翠。掠过一大片平原,触目的山峰开始变得突兀挺拔,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禅动收了法座,带着三人缓缓降落,停在一座奇伟的山峰前,说:“青城山到了,我们走着去吧,这里再持法飞行便有些不敬了。”说着带着众人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条小路向山上爬去。 一路上,道路蜿蜒,景色清幽,每走几步,前面便是不同的景致,四处树木繁茂,虽是冬季,却也不觉荒凉,反而是一片生机盎然,使人沉醉。走了两个时辰之后,远远的看到前面峭壁上耸立着一座庙宇。流檐飞翘,雄奇壮观,盘踞在山崖之上,自有一股虎踞龙盘的气势。卓玉麟兴奋得道:“大师,前面就是青城派了吗?” 禅动道:“前面便是青城派的清虚殿了,青城掌教天玄真人便在此处。” 众人一听便加紧了脚步,没走多时,却不知从何处转出两名年轻道士,单掌行礼道:“无量天尊!原来是万年寺的禅动大师驾临。” 禅动微笑道:“阿弥陀佛,两位道兄安好,贫僧有要事求见天玄真人。” “掌教真人此刻正在大殿内,大师请自便。”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台阶,共九九八十一级。几人快步而上,还没等到殿门,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下来,声音中正淳厚:“呵呵,原来是贵客临门了!禅动大师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
自长阶而上,是一片颇为宽大的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前边是一座高耸的大殿,大门上书有匾额:清虚殿。殿门大开着。广场中站着一个道人,一身青色道袍,被山风一吹,猎猎作响。那道人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却似乎与整个广场,以及后面的大殿,以及大殿后面的青山,以及青山之上的青天,融为一体。一股凝聚天地一隅的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连一路上面色如水的禅动,此刻也禁不住不由自主地屈身合掌行礼道:“阿弥陀佛!天玄师兄竟然已经到了清净天的境界了,佩服佩服!” 卓玉麟等三人一听此人便是天玄道长,跪地拜倒,膝盖还没打弯儿,便被一股柔和的大力轻轻托起,天玄真人笑着道:“不急不急,进里面说话。”说着与禅动见礼,又虚手一引,众人便随他进了大殿。 大殿甚为宽阔,上奉三清道尊圣像,周围清气缭绕,一派祥和。天玄真人引着几人到了偏房。偏房大厅中早已坐定了七、八人,见天玄真人进来都上前行礼道:“见过掌教师兄。”这几个全是天玄真人的师弟,他们又与禅动见礼,一阵寒暄过后才纷纷坐定。 卓玉麟等又跪倒在地,这次天玄却不再阻拦,默默地听完了三人的讲述,又接过卓玉麟呈上的天风的玉佩,这才沉声道:“不智、不嗔,你们二人速去青石镇看看你天风师叔,若有妖人兴风作浪,杀无赦!” 从外面转进来两个道士,对着天玄真人长身一躬道:“弟子遵旨!”说罢疾步而去,出了大殿这才施展玄通飞身而去。 天玄真人对卓玉麟说道:“孩子,撩起你的衣襟,让我看看。” 卓玉麟依言敞开衣襟,坦露出胸口那个形貌古朴的朱雀。天玄真人走过去,轻轻将手掌贴在上面,片刻之后,眼中闪现出一丝惊喜,随后又有一丝忧虑。他又拉过卓玉麟仔细看了看,只见这孩子虽是一身破烂的衣衫,却是眉目清秀,谈吐温文尔雅,俨然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更是增添了几分喜欢。等将手指搭在卓玉麟脉门之后,脸上的喜色又浓了几分。一道真元沿着卓玉麟的经脉流去,却感觉其中经脉大多都已然疏通,极少处将通未通的也是处在经脉运行的旁根末节之处。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子的经脉不但宏大,且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纯阳火脉。 天玄道人不住轻轻拍着卓玉麟的肩膀赞道:“好孩子!好孩子!” 其他几位道长也纷纷过来一看究竟,在看过之后都是不住赞叹,人人眼中都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众人里唯一的一位道姑却拉过杨梅的手,亲亲热热地问她:“小妹妹,你爹爹便是医仙杨伯远吗?” 杨梅见这道姑面容清丽,本就生了几分喜欢,此时又柔声细气的拉着自己说话,便恭恭敬敬的答她的话。那道姑又拉着她问了许多,随后大声对天玄道长说:“掌教师兄,这个小妹妹我要收了做关门弟子,谁也不许跟我抢啊!” 天玄笑道:“天雨师妹,这孩子是医仙的女儿,你便是要收了去,也要先问过她父亲方可。此时情势不明,也不急在这一刻。倒是玉麟这孩子,现如今已是家破人亡、无依无*。我看这孩子资质甚佳,若是继承道门正统,日后必有大成。不如就收在我门下,将来也好继承我的衣钵,诸位师弟,你们看这样可好啊?” 几个师弟本来望着卓玉麟也大有馋涎欲滴之态,此时听掌教师兄如此说,面色大为失望,都纷纷道:“全凭师兄做主。”却有一个干瘦道人说道:“师兄啊,你都有那么多徒弟了,又何必再收一个呢?师弟我才三个徒弟,如不这卓玉麟便让我来教吧!” 天玄真人不悦道:“天竹师弟此言差矣!若说徒弟最少的,那要算是天痴师兄了,那是不是应该把麟儿交给他呢?”说完这句话,不仅天竹道长和其他众人打了个寒颤,就连天玄真人自己也打了个寒颤。天玄真人道:“我收这孩子入门,一是为了这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在我门下,他那些师兄都大了,自会处处照顾他,不会受人欺负。再一个便是这孩子将来定然可以光大我青城一脉,现在对他悉心培养,便是为了我青城派的将来,决非是为了我个人,师弟们,你们说可是如此?” 天竹道人见事不可为,只得悻悻作罢,坐在一边不再言语。 此时,禅动却站起身来说道:“阿弥陀佛,天玄师兄,这边还有一个孩子呢。”说着伸手一指站在一边几乎被遗忘了的老胡。 天玄等人似乎这才发现原来房里还站着这么一个小孩儿呢,只见他贼兮兮的站在那里,后背还捆着一只硕大的猪腿,破破烂烂的腰间用麻绳挂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酒壶,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那模样看起来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天玄这才招招手说:“孩子,你也过来,让我看看你。” 老胡踢里塔拉的走过去,大咧咧的站在天玄真人面前,心道:“这老道士眼睛不好用吗?要走近了才能看得清楚我啊?” 天玄可不知道老胡的心里泛起的怪念头,他伸手搭住老胡的脉门,依然是一道细细的真气送进去。脸上却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过了一会儿,放开手说了句:“很好!好孩子!” 老胡听他夸奖自己,也咧嘴冲他一笑。却听天玄真人说:“天竹师弟,你不是徒弟少吗?这个孩子就入你门下好了!” 天竹也走过来,伸手一搭老胡的脉门,也是一股细细的真气送了进去,接着天竹的两道瘦眉就竖了起来,一张黑脸胀得通红,叫道:“师兄啊!你就给我找这样的徒弟啊!骨骼沉浊也就算了,就连身上的经脉都是疙疙瘩瘩,歪歪扭扭,简直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这这这---简直就是废柴中的极品!我不要!”说着一甩长袖,气鼓鼓地走了。 老胡这时才知道天玄真人先前夸自己的话是在阴自己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两个小拳头捏成了一团。天玄讪笑着道:“这个天竹师弟火气未免也太大了,这个---这样吧,后面厨房里还缺一个火头道人,这个孩子就先到厨房里去吧,也算是有个着落。” 禅动本来听天玄这样安排老胡也觉得未尝不可,毕竟这孩子现在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虽说学不到什么本事了,却也算是有了一个安身之所。但是看到他一张涨得通红的小脸,却又是心里一阵的不舒服。正要开口再替老胡求情,却见老胡咬着嘴唇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袍袖说:“大和尚,我们已经把小桌子和小美女送到了,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儿了,不如我们这就走吧。” 禅动看着老胡一双眼睛里努力噙着一汪眼泪,眼见着便要落出来,心中微微升起一阵怒意。虽然跟这孩子相处不过半日,却不知怎地,竟有说不出来的喜欢。此刻看他受委屈,不觉也气恼起来,于是朗声道:“也好!我们这便走罢。”说罢起身跟天玄真人告辞,拉了老胡拔腿便走。 卓玉麟和杨梅追出来,在后面喊道:“老胡,等等我们!” 老胡停下脚步,却不回头说:“小桌子,小美女,你们好好学本事,老胡这便走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便和禅动大踏步的走出了大殿,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一直出了山门,老胡的眼泪才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禅动长叹一声,也没有想到这青城派如此飘逸出尘之所挑选徒弟竟然也像是村妇挑选大白菜一般,品相好的便纷纷去抢,品相差的便无人问津。又看着一脸倔强的老胡,心中实在是气恼,对老胡说:“老胡,不如你跟我了去峨眉山吧,我们万年寺的本事也不见得比他青城山的差!” 老胡偷偷擦掉了眼泪说:“大和尚,谢谢你!我哪里也不想去了,我还是回我的破屋子吧,你们峨嵋山是不许吃肉的,我这人没肉吃是没法过的。” 禅动一想也是啊,峨嵋山的清规戒律十分严格,这孩子去了必不开心,可是又能送他去哪里呢?一时间也犯了愁。却正好路过守山的两名青城山弟子身前,两名弟子上前打招呼,却被心情颇为不好的禅动哼了一声,板着脸走了过去。两名青城弟子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这位历来和善的高僧,一时间心下忐忑。 一僧一俗,一长一幼全都是苦着脸,郁郁寡欢的朝前走着。身外原本幽静清雅的景致此刻也都无心欣赏了。却见迎面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道人飘飘洒洒地走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哈哈笑着说:“禅动小子,怎么一副苦瓜脸啊?莫非是犯了色戒被你师兄责罚了?哈哈哈------” “阿弥陀佛!”禅动一脸通红的道:“天痴师兄休要取笑!和尚现在心情正不好呢!” 那道人笑道:“噢?是谁这么大道行能惹禅动生气啊?” 禅动便将山上之事对天痴道人一一道来,听的天痴道人也是一脸的怒气,道:“这些东西,竟然如此待人!难道这是修道之人该有的行径吗?”说着又拉过脏兮兮且因为刚刚哭过一张小脸更花的老胡,道:“小朋友,不要怕,我们找他们评理去!” 刚跨出一步,突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来,对老胡说:“小朋友,让我再好好看看你。”说着抓了老胡的手腕,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站着。老胡一颗心怦怦乱跳,又怕这个道士也说自己是废物中的极品,但随即又刚硬起来,大不了老子回去接着打我的山猪过日子,谁需要仰仗你们这些臭道士了! 过了良久,天痴睁开眼睛手仍是抓着老胡,却哈哈大笑起来,道:“禅动你也来看看!”他笑声中似乎很是惊奇,却不像天玄那般,因而老胡虽是忐忑,却并没有发作。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禅动依言也伸手抓住了老胡另一只手腕,闭上眼睛,也是良久,突然也叫到:“妙哉!妙哉!” 天痴道人笑道:“不用管那群白痴,这孩子我要了!”又低头对老胡说:“孩子,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禅动生怕老胡不知轻重,连忙对老胡说:“这位天痴真人可是天玄真人的师兄呢!一身玄功妙化无边,老胡,你要想好啊!” 老胡福至心灵,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即就要磕头,却被笑逐颜开的天痴拦住了,说:“不急不急,拜师也是要在祖师爷神龛前去拜的。你叫老胡?哈哈,果然是个有趣的孩子!好好!不错不错!” 老胡也笑了起来,道:“我老远一看见你,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好人,连走路都走得那么潇洒,要是飞起来,那更是帅得很了!” 天痴心中大为高兴,笑道:“好,我们这就飞进去找那帮王八蛋算账!”说着一拽老胡,身如流光般的直飞清虚宫。身后传来禅动的声音:“天痴师兄、老胡,你们等等我!” |
天玄真人正拉着卓玉麟的手,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突然,面前清光一闪,一阵旋风直带得杯碗茶盏丁零当啷落了一地,众人衣衫呼呼乱扬,才听见一个声音说:“好好!你们都在!”众人眼前方才出现了满面怒容的天痴道人,手里还拉着刚刚走出去的那个背猪腿的少年。 卓玉麟看见去而复返的老胡又惊又喜,叫着跑过去,拉了老胡的手。杨梅也是一阵欢叫,跑了过去。三个孩子刚一分别都感到十分难过,这下又再见到,实在是说不出的欢喜。卓玉麟道:“老胡,你不走了吗?”杨梅也在问:“老胡,你是不是真的不走了?” 老胡高兴得说:“是啊,不走了。老子实在是太不放心你们两个了,哈哈哈。”三个小孩儿又笑成了一团。 却听见天痴道人高声叫道:“天竹那个小王八蛋呢?!叫他来见我!” 天玄一见便知,天痴师兄这般必是为了这个背猪腿的少年,于是讪笑着说:“师兄息怒,师兄息怒,这孩子我原本是要留他住下来的,他自己不愿意呆在咱们青城山,这才------” 这天痴道人原是天字辈的大师兄,在青城山那是出了名儿的脾气古怪,平时天马行空的不问世事,可要是真惹上了他那是叫谁都头疼的很的角色。就是老一辈儿的长老们都没有几个敢惹他的,因而当年本该他做掌教,却被他以掌教事务过于繁琐自己十分不喜为由一推便推给了师弟天玄,这样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因而,天痴这一怒冲清虚殿,自是人人战战兢兢,生怕惹他不高兴。 天痴转过脸来对着天玄怒道:“你留他下来?你留他下来去厨房给你做饭?你是看他背着条猪腿就欺负他,觉得他就该是个烧火做饭的命?难道收了他做你徒弟就那么辱没了你的威名?” 天玄老脸一红,苦笑着再不敢搭话,退到一边装聋作哑去了。天痴还在四顾着寻找天竹。 此时,天竹缩在一群师哥后面小声地说道:“大师兄息怒,那孩子的资质实在是---实在是---” “放你的狗臭屁!”天痴道人跳将起来,指着天竹的鼻子骂道:“老子当年把你个猴崽子捡回山的时候,你以为你资质很好吗?瘦得跟个麻杆似的,要不是师傅当年心肠好肯收你为徒,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人家资质好不好?” 这天痴道人现在哪里还有一点修道之人的样子,全然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通臭骂,直骂得天竹道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唯唯诺诺地说:“大师兄,我知道错了,大师兄责骂的极对,这孩子我收下便是了。” “少来这一套!”天痴道人歪着嘴说道:“现下这孩子我收下了,你现在想要了?没门!”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愕然。这天痴道人虽是大师兄,却从未收过一个弟子,这许多年过去了,猛然收一个,竟然还是这种废物中的极品,众人心中都暗暗道:“果然是号称青城山最古怪的大师兄!”于是人人脸上都是一片古怪,却都说:“恭喜大师兄得收弟子!”众人都怕大师兄突然反悔,硬要将这个废材塞到自己门下,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于是,贺喜声响成一片。 禅动也随着众人上前道:“恭喜天痴师兄,收得一个好徒弟。”同样的话,但是他的言语却是十分真诚。天痴道人高兴得哈哈大笑,拉着他道:“老胡这孩子确实是个有趣的孩子!我很喜欢。” 青城众师弟们恍惚中似有明悟:哦,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那个背猪腿的少年怎么看也都是一个古里古怪的孩子,这就难怪这个古怪的大师兄会喜欢他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量天尊。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喧闹了半天,方要清静下来,却见孙不智和赵不嗔二人,一人怀里抱着个人急急从外面奔进来。两人抱的一个是天风道人,另一个却是医仙杨伯元。天、杨二人都使紧闭双目,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本在角落里的杨梅立即跳了起来,口中喊道:“爹爹!爹爹!”奔了过去。卓玉麟和老胡也跟着跑了过去。 天玄一众人也都围了上前,天玄伸手一探杨伯元的脉搏,却是极其微弱,虽然未死,却已经是灯枯油尽了。天玄叹了一口气,面色阴沉的去探天风的脉搏,却发现天风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心脉中有一股棉厚的事物护持着,虽也是一息尚存,却与杨伯远不同,自有勃勃生机存于胸中。而杨伯远眼见着便要撒手人寰了。 看罢伤势,天玄道人这才站起来,问道:“不智、不嗔,你们把经过说说看吧。是在哪里发现你们师叔的?” 不智起身说道:“回禀师尊,弟子们到了青石镇,那里的人全都死光了,并且死状血腥恐怖,整个青石镇,甚至牛羊牲畜都没有一头活的。而那些死去的山民,简直是令人惨不忍睹,弟子们看遍全镇,竟然没有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全都是一片片被撕得稀烂的残肢烂肉和鲜血脑浆。那里简直就是一派地狱景象!弟子们看得愤怒已极,四下搜寻涂炭生灵的妖邪,却是一无所获。”说到这里不智脸上现出了不忍的神色,恍惚了片刻才说:“后来弟子们在青石镇卓府中的祠堂里发现了师叔和杨先生。弟子们到时,天风师叔尚有一口气在,他说:‘快救杨兄弟。’说完就昏厥过去了。而杨先生则是倒在师叔身边,人早已昏厥了,手上却还捏着一枚银针。弟子们就火速送师叔他们回来了。” 旁边的天痴早就盘腿而坐,左掌按在杨伯远额头,右掌轻抚他的小腹,两股纯正的真元透体而入,不多时,杨伯远的身上慢慢散发出一阵阵烟气,随着一阵抖动,一口淤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而天玄也替天风调匀内息,安抚五内,不多时,天风也醒转过来,开没睁眼,却喊了句:“先救我杨兄弟!”天玄道:“师弟,你放心,大师兄在给他疗伤呢。只要杨贤弟醒转过来,他自己便可以医治得了自己了。” 哪知道天风哭道:“杨贤弟他把唯一一颗九转夺命丹给我吃了,可是他的心脉也是已经断了的啊!”天玄一听,也是大吃一惊,这九转夺命丹可是非同小可,据说世间只有医仙一脉才有此丹,且是数百年前的前辈医仙留下来的丹药,世上已经不多了,此丹据说便是非死不可之人服了它也可多活几年,因此才叫夺命丹,意为能从阎罗王手中夺取寿命。修道之人服食之后更是有莫大的好处。没想到仅剩一颗,这杨伯远必是本着医者仁心,竟然喂给了师弟,实在是令人钦佩。 天玄道人想了想,冲着天痴道人轻轻喊了一声:“师兄!”目光定定的望着正在凝神屏息的天痴道人。天痴道人也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是掌门,由你做主了。”天玄道人重重的点了点头,起身走进了清虚宫深处。 片刻之后,天玄道人手捧着一只锦盒,缓步走了进来。他走到杨伯元身边,打开锦盒,从其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药丸,微微用手一捏,外面那层黑色的外壳破裂开来,登时有金光从里面透了出来。天玄迅速将那金灿灿的药丸塞进了杨伯元的口中,天风躺在旁边惊呼道:“九转夺命丹!” 天痴道人带着嘉许的神情看了天玄一眼,左掌发出一股真元,催送药力直透心脉。一层淡淡的金芒从杨伯远的体内透了出来,过了片刻,终于杨伯远被震断的心脉终于在九转夺命丹和天痴道人的真元作用下迅速接合,人也悠悠醒转过来。一睁开眼睛便看见泪流满面的小杨梅一双焦急的眼睛。 天风道长看这杨伯远醒转过来,也是一阵欣慰。他问天玄真人道:“师兄,你怎么会有九转夺命丹呢?” 天痴笑道:“你以为咱们青城山就只有你老四一人跟医仙一派交朋友吗?呵呵,这颗丹药是几百年前当时的医仙程风送给咱们青城山忘情真人的,一直保留至今。而今,医仙一派的前辈留下的圣药倒救了医仙的后人,说起来一切都是个缘字。” 眼见得杨伯远与天风都没了性命之忧,众人也都放下心来。杨伯远虽然重伤之后,身体及其虚弱,但眼见得爱女无恙,青城山的一众道友又都古道热肠,精神竟也好了许多,他口述了一个方子,请青城山的弟子去配了,这才与同样虚弱的天风道长一同被抬入内室修养,杨梅紧紧跟着父亲一同去了。 当夜,在青城山的清虚宫大殿之上,天玄真人请出祖师爷画像,设香案,先拜了三清天尊,后又对着祖师爷画像行了大礼,禀明开坛收徒一事之后,便端坐在上受了卓玉麟三叩九拜的大礼,说道:“麟儿,入我门来便是奉三清天尊为主神,成为一心修道之人,原来尘世的俗名便不可再用了,依照本门的规矩,要授业恩师赐徒儿一个法号,为师给你起的法号是‘不凡’,望你能体谅为师的苦心,刻苦修行,立志将本门道统发扬光大!” 卓玉麟恭恭敬敬的道:“徒儿记住了,请师尊放心,徒儿一定刻苦研习本门道法,以不复师尊重望!” 天玄微笑着说:“好了,不凡,你现在去给三清天尊和祖师爷叩头吧。” 原来的卓玉麟,此时的卓不凡依言向三清天尊和祖师爷挂像分别行了大礼,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与之相比,老胡则是猴头猴脑的四处张望,一刻也不得安宁。先是看着大殿之上如此众多的道士感到十分热闹有趣,后来又看见天玄真人挂起一张画儿来,那画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笑眯眯的,神态十分潇洒。不仅也对着那画中的老头笑了起来,谁知到他这一笑,竟突然看到那画中的老头朝着自己招手,竟迷迷糊糊的朝着那画中走去。 四周全是云霭,那老道士便站在一片云海之中笑吟吟的看着他走近。老胡问道:“你就是我们的祖师爷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道士并不答话,却伸出一指点在老胡眉心,老胡只觉得似乎一片清凉渗入了脑髓,十分受用,却也没有其他的神奇。但念及这老头让自己舒服了这么一下,也很高兴得说:“你人很好,我请你吃肉。”说着从背后取那条猪腿,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那条猪腿早一点的时候被他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了。 老道士哈哈大笑起来,老胡也大笑了起来,等身边有人推他,这才发现他人还是在大殿之上,许多双眼睛古怪的看着他,却不见了那白胡子老道士,一时间迷糊起来。 天痴道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却不似其他人那般眼神古怪,而是很欢喜的样子。天痴对天雨道姑说:“师妹,你先请吧。”于是天雨道姑也不多推辞,高高兴兴的坐在上座,受了杨梅的大礼。杨梅早些时候已经告知了杨伯远,杨伯远大喜过望,自然是不加阻拦,欣然同意了。 天雨道姑道:“梅儿,为师今日给你正名,自今日起,你便叫做‘杨不悔’了,记住了吗?” 杨不悔道:“弟子记住了。” 天雨道姑又道:“你那些师姐入门比你早,你可要刻苦修习,奋起直追,不要令为师失望啊!” 杨不悔道:“弟子自当刻苦学习,以众师姐为榜样,决计不给师尊丢脸!”礼毕过后,天雨道姑也是满心欢喜的搂过杨不悔站在一旁。 接着,天痴道人懒洋洋的坐在了居中的位置上,对老胡说:“孩子,过来给我磕头!” 老胡便大步走上前去,嘣嘣嘣的乱磕了一通,谁也没有教过他这些礼法,自然是什么规矩也不懂得,引来一阵哄笑。天痴道人笑道:“够了够了,老胡,为师今日也给你起了个名字,你今后就叫‘胡不归’了,意思就是你跟着为师,不要再回原来的地方去了,便不用一个人四处漂泊,孤苦伶仃,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老胡原本就没有名字,此时突然有了名字,又有了一个很喜欢自己的师傅,心中的欢喜实在是无法言说,只知道重重的磕头,道:“谢谢师傅给我起名字,老胡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了,师傅的大恩大德,弟子永世不忘!”说着竟哽咽起来,一张埋在地上的脸满是泪水。大殿上众人见他说的感人,身世也是凄苦,也都不免心生感动怜悯。 在旁边观礼的禅动突然若有所悟,原来自己莫名的喜欢这孩子,原是为了他一番赤子之心,不带任何浊垢的缘故啊!想来天痴师兄也是如此吧。 |
西天是一朵出岫的白云,缓缓的变幻着姿态,云还是那朵白云,只是每一刻都呈现出万千变化,显现出动人的美。下面是郁郁葱葱的山谷,山崖峻峭,林木丰美,被春日暖阳一照,便生发出无尽的绿意。 临山崖处,一棵高大的黄果树上,胡不归躺在树杈间,惬意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手上捧着半只山鸡,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穿在身上,胸前是一片油污,好不逍遥。 算起来,来到青城山已经三月有余。胡不归与师傅天痴道人住在青城碧云峰,青城山素有青城三十六峰之称,众多奇峰围聚在主峰老霄顶旁,真正宛如一座山城。掌教真人率门徒居老霄峰,而青城派其他各支门人弟子都各居一座山峰。只有后山是青城派的禁地,由天痴道人等的师叔若隐真人看守,别说是寻常弟子不得擅入。甚至连掌教真人也是一样不可以进去的。 天痴道长一脉就只有胡不归一个徒弟,偌大一个山峰,便就他们师徒二人,说是清静,却也有些寂寞。自从三月前在清虚殿行拜师礼之后,胡不归便再也没有看到卓不凡和杨不悔。他也被师傅天痴道长带到了所居的碧云峰。碧云峰*近后山,与其他青城门人相隔颇远。 天痴道长当日带了胡不归回山便传了他青城派炼气之法。青城山号称是玄门正宗,炼气的法门更是神妙非凡,天痴道人是天字辈儿的大师兄,一身修为原本极为精深,只是说到收徒授业,却是不甚在行。一般收徒授业,传了基本功法之后,便要督促指导徒弟开始修习,天痴却道:“不归啊,这个便是咱们青城山炼气的法门了,你瞧着什么时候高兴练了便开始练着玩玩吧。”什么叫高兴了便开始练着玩玩?如此的教导徒弟,只怕是青城山前所未有,或许此刻青城山的历代祖师都歪了嘴巴在骂人了,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而胡不归这小子却是大咧咧的道:“这样也好啦,今天困了,师傅,徒儿先去睡觉了,练功的事儿以后再说吧。”说着便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胡不归终日便在碧云峰上闲逛玩耍,也不提练功之事。而天痴道人对他更是不加约束,任由他四处快活。过得几日,一条从山下带来的猪腿早就被胡不归啃的干干净净,终日青菜豆腐,渐渐的嘴里淡出个鸟儿来。于是他便去问师傅:“师傅,咱们青城山是不是真的可以吃肉?” 天痴道人道:“咱们修道之人虽不像佛门一般严禁荤腥,却也是以清淡为主,很少取用荤腥的。怎么,不归你想吃肉了吗?这山上尽是些山鸡野兔,你自己去捉吧,为师要修习了,无量天尊。”说完便坐在一棵仙人松下,闭目打坐。 无奈,胡不归只得自己想办法。谁知道这青城山的野物竟都狡猾至极,一连数日竟没有一只落入胡不归设置的陷阱里。无奈之余,胡不归想到了师傅和其他修士那快如闪电的身手,若是自己也可像那样,那捉起山鸡来岂不是手到擒来?想到这里,胡不归已经是哈哈大笑,神态十分满意,便似乎现下手中就抓了一大把山鸡一般。 于是胡不归便开始按照师傅所传授的法门认真修习起来。他学着师傅的模样,寻了一棵临崖的黄果树,盘腿坐在树下,五心向天,收敛心神,闭目打坐。他按照师傅所说的,用心体察下腹丹田处的那一丝先天元气。按照青城派的解释便是人一生下来体内便带了一丝先天元气,而启动这一丝先天元气,从而带动它周游全身经脉,产生真元循环,以达到筑基的目的,为下一步采集蕴藏在天地间的天地灵气打基础。 胡不归难得如此老老实实的坐下来打坐,屏气凝神坐了半晌,却丝毫也没找到师傅所说的那一丝什么先天真气,更不要说什么驱动它在周身经脉运转了。这一坐直到日落西山,竟是没有半点收获。最后突然下腹部传来感觉,却是因为饥肠辘辘而发出的几声怪响。 一般青城门人,在筑基这一阶段,从体察到先天真气,到令它缓慢的在经脉中运行,资质好的不过片刻工夫,资质差的大半天光景也就足够了,像胡不归这样整整一天连先天真气的边都没有摸到的实在是绝无仅有。而胡不归只道是玄功难练,虽然一整天都没有收效,却也不怎么灰心。当他跟师傅天痴道长说起这事儿时,天痴也不跟他解释,只道:“开头都是这般,没关系,慢慢练吧,累了就出去玩耍。” 就这样,胡不归每日在山崖处的黄果树下打坐练功,每天都是坐到日落西山,却丝毫进展都没有。胡不归不但不觉得灰心,反而倒激起了他心中争强好胜的性格,非要找到那一丝天知道他有没有的先天真气。虽然没有找到所谓的先天真气,他倒是对这般枯燥的打坐练功渐渐习惯了。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胡不归一直静坐到月华升起,山林寂静。突然一股清流若隐若现的在下腹丹田处一拱,胡不归全身一颤,立即捕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机,慢慢的终于清楚地感到那一股清流在丹田处蜿蜒盘旋,一丝喜悦涌上胡不归心头。他用感觉紧紧地抓住这一丝得来不易的气机,带着它在丹田中往复盘旋,一直到丹田微温方才停止。胡不归站起身来,对着一轮山月哈哈大笑,一种畅快的喜悦充盈在胡不归的心头。 若是胡不归知道自己跨出这第一步多用了其他人三十倍的时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要是他知道卓不凡在天玄真人口述完练功法门的同时便已经跨过了这一关,而短短三个时辰便已经进入了周天运转的采气阶段之后,胡不归这颗古怪的脑袋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触啊。 当听到徒儿已经感应到那缕先天真气的时候,天痴道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这么快!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我的徒弟啊!哈哈哈---”真不知道这个天玄的脑子是不是练功练坏掉了,这样也叫快的话,那其他人的进展速度岂不是都可以称为神速了?难道这个天痴已经忘掉了这感应先天真气一步他自己当年也是须弥之间便通过了,怎么现在却来称赞这个慢的出奇的徒儿呢?便是喜欢自己徒弟也没必要这样来赞他吧,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过后,胡不归信心大增。每日里依旧到黄果树下练功打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胡不归按照天痴道人所传的经脉运行路径,引导那股先天真气狂顶乱撞。狂顶乱撞?正是如此。一般青城弟子练功之时,最是讲究清静无为,缓缓引导真气疏通经络,慢慢形成小周天。遇上真气不可通过的经脉便慢慢研磨疏通。而胡不归体内的经脉则不是一般的强,他刚引导那股已经听他意念控制的先天真气流向经脉时,便像是遇上了一堵铜墙铁壁般,一分一毫都不可前行。纵使这样,胡不归也以为是理所当然,好在现下还有一股可供他驱使的先天真气,倒也不觉得练功有什么枯燥无聊,反倒是觉得比之先前毫无感应的时候有趣了很多倍。至此,他每天便用那股先天真气宛如开山凿洞般的在体内经脉运行处生钻硬凿,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劲儿竟然让他在两个月间凿开了寸余长的一段经脉。 便是这样,经络未通,胡不归也感到近日来身上越发的有气力,往往轻身一蹿,便可飞跃数丈,手脚更是比从前敏捷灵巧了甚多。山鸡野兔抓起来竟是抓住的时候多,让它们逃掉的时候少,一时间美味可以时常入口,令他快乐不已。于是对练功又平添了许多的兴趣。要是青城山的列祖列宗得知自己有个徒孙修炼玄功竟是为了捕捉山鸡野味儿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上界下凡来发飚。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胡不归发现在晚上练功比在白天的效果要好很多,于是便把练功的时间改到了月亮初升之时。在寂静的空山中,丹田处那一缕清凉的气息分外活泼,而沐浴在月华之中的胡不归全身也有说不出来的舒爽,在与坚硬似铁的经脉相抗衡的过程中,胡不归的意识也变得更加刚强,而这些都是在悄然无声中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就在胡不归手捧着半只还没啃完的野鸡眺望风景时,于老霄顶清虚殿的密室中,卓不凡已经入定三日了。天玄真人惊喜地发现这孩子已经达到了清明天的第三重境界,也就是说卓不凡早就完成了筑基和基本的行经运气,并且在天地之气最为浓郁的老霄顶经过短短三个月,已经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眼下正在炼气化元,变真气为真元,此时已经到了结炉的地步了。只要在体内结成先天洪炉,便可开始修炼化元为丹,进入内丹的修习了。以三个月的时间便达到结炉境界的青城山除了祖师爷张道陵张真人以外,便只有卓不凡了。 这样的进展怎么能叫天玄不惊喜交加呢?此刻,他便亲自守在卓不凡的身旁,不休不眠的守了三日。他知道此刻是卓不凡修习的关键时刻,只要内炉初结,达到水火相济的境地,此后便只需要巩固这先天洪炉即可,一直达到内丹初结的清净天。原本青城山的练气法门是冲虚安然的,没有什么过于凶险之处,只是卓不凡这样的进展速度也太过于惊人,因而在修习过程中难免会产生一些变异,所以天玄真人才会如此紧张,亲自为卓不凡护法。 卓不凡端坐于蒲团之上,内视丹田之中缓缓转动的真元,一点点沉淀,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基座,不断炼化的真气化为真元,一滴滴降落下去,一个浑圆状的青莹透亮的小小熔炉慢慢成型。由五心不断吸纳进来的真气被一点点化为先天真元,又一点点消融在这个小小的洪炉之上,成为洪炉的一部分。而烘炉之中似乎渐渐的亮起来,一股热浪陡然升起。紧接着卓不凡感到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猛然一股大力自胸口冲出,撞向刚刚成型的先天洪炉,两股热力相撞,卓不凡只感到轰的一声巨响,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旁边坐着的天玄真人刚刚感到一股蓬勃无比的波动,还没来得及用神识探查,便看见卓不凡浑身剧震,身上骨骼咯咯作响,随后便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天玄大惊,立即探掌在卓不凡丹田,天玄真人用真元探视卓不凡体内状况,发现刚刚凝结的先天洪炉已经被那股勃发的巨力撞得粉碎,体内真元四处流散,一时间纷乱不已。天玄真人长叹一声,只得尽力用真元引导卓不凡那些四散的真元重新回归到经脉之中。等理顺卓不凡体内紊乱的真元,天玄真人已经是大汗淋漓,眉头紧锁。 蓦然,卓不凡胸口的衣衫无声无息的化为了灰烬。那股炙热的巨力再次爆发,七颗明星在卓不凡胸口亮起,硬生生让那巨力弱了几分,却依然是汹涌而出。天玄真人伸掌按住卓不凡的胸口,在他的手掌刚刚触及卓不凡胸口之时,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巨力,猛然朝他轰来。天玄真人急运真元去压制这股炙热无比的巨力。天玄真人的三清真元竟似乎被那股炙热无比的巨力一丝丝的融化掉了,他只得内息狂涌,数十年的庞大修为无边无际的压了下去。 |
随着一道完美的弧线,一根被啃得非常干净的鸡骨头飞入了风景如画的碧云峰下的山谷之中。胡不归十分满意的收回了视线,习惯性的在胸前衣襟上胡乱擦了擦油腻腻的手,一只山鸡落肚,胡不归才感到在青城山修道的日子的确是分外惬意。 突然间,随着一声清响,在老霄顶上空升腾出一道青色的光焰,久不散去。胡不归瞪大了眼睛朝那边看过去,心道:“难道大白天的放焰火吗?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庆典啊。”正在胡思乱想,身边一阵风掠过,随即衣领一紧,他便被天痴道人拎在手中,伴着一道清光向清虚殿疾速飞去。 身子还在空中,胡不归边喊道:“师傅,这么着急去看焰火啊?今天是什么庆典啊?” 天痴道人笑骂道:“看屁的焰火!那是掌教真人传令召集青城门人的信符,看来清虚殿出事儿了。” 胡不归到:“噢,原来是这样,清虚殿会出什么事儿呢?难道是有人来踢场子吗?” 晓是飞在空中,天痴道人都差点打个踉跄,眼神怪异的看了看这个拎在自己手上的弟子,心道:你以为我们青城派是那种下三烂的赌场、妓院啊?在这修道求仙的洞天福地怎么会有人来踢场子呢?真是莫名其妙!天痴道人却料想不到,后日还真的有人来踢场子了。 眼见着数十道清光从四面飞向清虚殿,青城山众弟子纷纷赶来。天痴道人率先到达清虚殿,大踏步的拎着胡不归走了进去。紧接着三师弟天韵、五师弟天树、六师弟天龙、七师弟天兵、八师弟天竹和小师妹天雨率着门徒随后赶到。众人的目光段都聚集在愁眉不展的天玄真人身上。天玄也不多话,挥挥手带着众人走进了清虚殿后面的密室。 只见矮塌之上平躺着面色苍白的卓不凡,胡不归数月未见卓不凡,此刻见到便忍不住要冲过去,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却是他师傅天痴道人。天痴已经看出卓不凡有些不妥,所以按住胡不归,不叫他乱动。 天玄真人看了看众人说;“召集大家过来就是为了这孩子,他体内的朱雀原力刚刚又发作了。虽然暂时被我压制住了,却并未完全封印住。先前杨伯远老弟和四师弟天风联手设下的封印威力不足,因而那朱雀元力被这孩子修炼时所带动的火性真元引发,这才发作起来。只是可惜了这孩子刚刚铸就的先天洪炉,被这股朱雀元力给撞得粉粹。”说着暗叹了一口气,又道:“今日召集大家便是想请诸位师兄弟联手重新设下七星天罡阵,并帮这孩子护持,重新铸就先天洪炉。他体内的朱雀原力也只有*他自身的先天洪炉去慢慢炼化了,否则终成大患。” 众人听得这孩子竟然在三个月的时间练到了清明天第三重,无不惊诧。要知道一般青城山弟子修练到清明天第三重少则十余年,多则几十年,三个月之内便练到铸炉炼气的似乎也只有传说中的祖师爷张道陵了。 胡不贵也搞不清楚什么朱雀原力,什么先天洪炉,但从天玄的话中也知道自己的好友此刻情势危急,因而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仿佛睡着了一般的卓不凡。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扭头看去,却是同样一脸关切的杨不悔。 天痴道人看胡不归心神不宁的样子宽慰道:“没关系的,你的好朋友不会有事儿,等一下我们给他重新布置好北斗天罡阵便不会有事儿了。”听得师傅这样说,胡不归这才放宽了心,静静站在一旁。 准备稳妥之后,由天玄道人居天枢位,天韵道人居天璇位,天树道人居天机位,天痴道人居天权位,天水道人居玉衡位,天竹道人居闿阳位,天雨道姑居摇光位。天风道人由于重伤尚未痊愈,因而并没有参加布阵。众人依照北斗七星站定,环围在卓不凡身周。天痴道人引动阵法,一串悠扬的道家咒语缓缓念出,随后天痴道人左掌发出一片青朦朦的先天真元罩向卓不凡胸口的朱雀印记。青气在卓不凡胸口稍触即止,立即引发了那印迹之下的朱雀原力,一股蓬勃的热气狂涌而出。紧接着封印朱雀的七星瞬间亮了起来,天痴道人轻喝一声:“便是此时!”七人各伸一指,分别将一股精纯无比的青色真元射向自己所对应的星位。青色真元源源不断地送了过去,朱雀原力立即被七人合力逼回了卓不凡体内。 胡不归看了良久,只见师傅、师叔一个个伸着手指,放出一道道青气,起先还觉得神妙有趣,但是看得久了,见始终就是那一个姿势便索然无味起来。他一个人溜达到清虚殿大殿之上,百无聊赖的四处走动,突然看见地上青石铺就的地砖上刻有一道道花纹。而很多块青砖上都有一个相似的图案,成漩涡状,在不同的砖上或左旋,或右旋,或者斜斜旋转。看着这些花纹,胡不归不觉感起兴趣了,用脚去踩那些旋转着的图案,眼睛四下里搜寻,脚下不住地按照所旋的方向转动,有的一步过去便能踩到了,有的则需要往复数步才能踩到,一时间,胡不归玩心又是大起,就在那里一步一步的试图将地上花砖的图案连在一起,一气儿走完。 胡不归只是为了好玩,先是边走边找下一个落脚点,因而身形缓慢,倒也不觉得怎样。到后来走的熟了,脚步逐渐加快,却看见清虚殿上一片青朦朦的虚影,如雾似梦,不可捉摸。而胡不归却不自知,只是一味的玩耍着。 密室之中,七子连气,将一道道玄门真元注入先前杨伯远和天风布下的北斗天罡阵中,每个人都在用自身的真元消融杨伯远留下的医仙一脉的真气,将它炼化成一股精纯的先天真元,再慢慢熔铸到原先的阵法之中。在这七股强大的真元作用下,卓不凡胸口原本闪烁的七点寒星更加璀璨夺目了,散发出一片清辉,凛冽而清亮。突然,七星之间有光芒连成一片,位于阵眼的玄冰魄宛如众星烘托中的月亮,无声的从胸口浮起,滴溜溜转动了九圈,然后收敛光芒,又悄然隐没在卓不凡胸口之上。这时,整个北斗天罡阵才算是浑然一体,整个被炼化了一遍。卓不凡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听得天痴道人喝道:“不凡,坐起来!五心向天,神归于内,五行运转,再结烘炉!” 卓不凡问声一愣,旋即起身坐定,片刻间便进入了清明天的境界,神游于内,外物不染了。众人还是北斗天罡阵的步法方位,却将指上真元引入卓不凡体内,引导着他的真元急速流转。片刻之后,一滴滴真元重新自上而下滴落,铸成了基座。接着又慢慢形成了一个小而晶莹的先天洪炉。就在烘炉结成的一瞬间,那道本被封印的朱雀院里突然之间再度发作,就像是有灵性一般的,似乎知道这洪炉一成,早晚有一天自己要叫它给炼化了一般,此时又喷涌出来朝着先天洪炉撞去,却被七股强大的先天真元挡住了去路,两种力量抗衡着,渐渐的卓不凡的那个先天洪炉越来越厚实,而那朱雀的原力却越来越平和,直至如一潭死水办沉寂下来,就仿佛是认命了一般,不再做任何抵抗。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收回真元,却听见外面大殿之上有人喝斥道:“喂!你在干什么?快快停下来!” 从外面大殿上隐隐传来一阵阵风声,众人快步走出去,却不由得呆住了。只见得清虚殿上一团青气如烟似雾,在大殿之上流转不休。天玄真人的二徒弟赵不嗔正在殿中追逐的那团青光,却是缕缕失手,不得要领。 天玄真人失声叫道:“玄天步法?” 几个修为深厚的老道士自然早就看清楚在大殿上奔跑的是胡不归,只是都奇怪这个当日背猪腿的少年是跟谁学得这么玄妙的步法。听得掌教真人喊出这步法的名字,都不由得朝他看去。天痴道人也是奇怪,怎么才一会儿工夫,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怎么就学会了这种连自己也没见过的玄妙步法? 天玄真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道:“我也是猜测,在本门的典籍里曾经记载过这种步法的形貌,却没有流传下来图录,是本门失传已久的功夫,据称是由祖师爷张道陵创制的,没想到不归竟然练会了。原来这孩子竟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啊!” 听的师弟夸奖自己徒儿,天痴道人笑呵呵的道:“那是!不归这孩子本来就是很聪明的,老八,你先前还不要他,这下后悔了吧,哈哈哈------”天痴道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很是为自己徒弟高兴。 而天玄真人却问道:“师兄,这玄天步法是你教给不归的吗?” 天痴道人一愣,道:“不是啊,我也没见过着玄天步法啊!”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应该叫住胡不归来问问究竟,便扬声道:“不归!不归!停下来说话!”胡不归走的正是入神,竟丝毫没有听见师傅的话,依然是风一般的游走。 天痴道人大喝一声:“老胡!”胡不归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站定了身子,一身衣衫却早已湿透了。 天痴道人上前问道:“不归,这步法你是跟谁学的啊?” “什么步法?”胡不归茫然的问道。 “就是你刚刚走的那种啊!”天竹在旁边喊道。 “噢,你是说这种啊,我就是踩着地上这些花纹踩着玩呢啊,怎么了?师傅,难道这些花纹是不许踩的吗?”胡不归道。 众人一听之下,不由得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种失传已久的步法就刻在大殿之上,天天被人踩了无数遍,却没有一个知道的,今天却被这个背猪腿的少年踩着玩给踩出来的,真是不知道该作何想法了。枉费了掌教真人还夸他是大智若愚,这简直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碰上了。天痴道人却不觉得脸红,反而笑着说:“我早就说练功练累了就可以玩玩吧,你们看,这玩儿也是有好处的啊!”大殿之上,几只鼻孔偷偷冒气,丝毫不理会这个大师兄的一番谬论。 倒是青城派由于胡不归这一通玩耍却找回了失传已久的一本功夫,在场的道士们有不少都心存此想:一定是祖师爷借着这个白痴少年将当年的绝学传授给众人,定然是如此,无量天尊,祖师保佑! |
得意洋洋的天痴道人拉着糊里糊涂的不归道人飞身回山,在身后拖出一道及其宏大的青色光带,颇为壮观。留下青城山众弟子趴在清虚殿的地砖上钻研那套玄天步法。 回山之后天痴道人命胡不归将那套玄天步法从头到尾的细细演了一遍,却见一层空蒙的清气充盈在胡不归游走的圈内,似有一股冲虚淡然的气势沟通了天地,却又不知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至。思忖了片刻突然笑道:“原来如此!不归,你意守丹田,神归于内,一边修习清明天一边走这玄天步法!” 胡不归应了,操起他的清明天初初级功法,脚踏玄天步法缓缓走了起来。原本应该是静心凝神,枯坐修习的清明天,此刻变为游走运动中修习,而胡不归这人本就没有什么规矩道理可言,反倒是觉得怎么练功不是练啊,谁规定了不可以跑着练功呢?于是原本应该极难的动中求静这一步到了胡不归这里反而因为他的心性变得自然而然了。 才走了几步,胡不归立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只觉得四肢百骸尽皆一片清凉舒爽,而丹田处那一股原先只有在月夜才变得活泼的先天真元此刻不但是活泼灵动,更似乎渐渐强大起来。而先前那种开山凿洞般的疏通经络的进程也明显变的快了起来,片刻之间,真元便前进了几分,这样的进展在此之前至少也需要花费他数天的时间。胡不归惊喜至极,脚不停步的游走起来,随着他身形的加快,一股磅礴无比的气机上接天,下连地,贯通天地。旁边的天痴道人哈哈大笑着道:“哈哈哈,果然如此!这步法原本就是做这个用途的啊!” 原来天痴道人看出来这个玄天步法并非是一个用于临战躲闪趋避的步法,并且说实话,修真者中也极少会使用步法进行战斗,其原因不言而喻,修真双方斗法如天马行空,哪里会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地面上不离地面?而这个玄天步法所踩点位暗合天上星宿排列位置以及运转变化,因而是一个聚气练功的阵法。 此后在碧云峰上,时常可以看到两团青朦朦的清气,随山流转,奔流不息。山上雀鸟虫蛇、狐兔鼠狗时常便被被惊扰的四散逃离,在一段时间内,整个碧云山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胡不归的清明天初初级功法也得到了大大的进步,先前两月有余才凿开寸许的经脉,在短短一月之间,竟被他凿通了一条。以他先前的速度来说,现下倒真的可以称之为进展神速了。凿通一条经脉的胡不归此时已然可以飞纵自如,来去如风了。前日,天痴道人又传了他初级掌心雷,这两日,碧云峰上更是山石崩裂、兔走狐悲,搞得一派仙山好不狼狈。 这日傍晚,新月初升之时,正在后山一处山崖下准备练功的胡不归突然腹部一阵吃紧,立即提了裤儿奔向一个矮树丛。心中念叨着:***,小清山上的仙鹤吃起来也不觉得怎样,怎么吃下去反倒肚子痛起来了!别是吃坏了肚子吧。原来这小子白日里在崖上的黄果树上望见对面小清山仙鹤飞翔,好一派仙家胜景,突然动念,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吃过仙鹤呢。念头一起,便偷偷跑到小清山上,凭借着近日来大为长进的身手,不太费力的便捉了一只仙鹤,跑回碧云峰烤着吃了。所幸的是这小子的这番举动没有被小清山上的天雨真人看到,否则也不知道素来清雅的天雨真人是不是会被这大煞风景的行径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找天痴老道算账了。这也倒是真真的焚琴煮鹤了。 胡不归正便得兴高采烈,遥望一轮山月横空出世,漫天清光挥洒下来,只觉得如此良辰美景,在这仙家胜地纵是出恭也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享受啊!突然屁股上猛然一痛,胡不归大惊失色,以为被毒蛇咬了,忙伸手一抹,却是已然出了血,本不甚白嫩的屁股上出现了几道血痕。胡不归瞥见一道白影窜入了左边一个矮树丛之中。登时大怒,跳将起来,提着裤儿飞也似的追了过去。 身子还没扑到,一道掌心雷便劈了过去,矮树被轰然劈飞,一道白光嗖的窜出来,朝山上跑去。在明朗的月光下,胡不归看清那团白光竟是一只周身雪白的小猫。胡不归紧追不放,心道:你抓了老子一下,老子可也要狠狠地揍你几下才是。谁知道胡不归的身法虽快,而那白猫的速度更快,要命的是那白猫比之胡不归灵活了数倍不止,本来是盛怒之下威风凛凛的狂追乱劈的胡不归,到后来竟然变成被这小猫儿戏耍的团团乱转,丝毫也碰不到这小猫儿的边儿。 最要命的是这小猫儿明明可以逃脱,却偏偏故意不走,几次三番地停下来等着胡不归上前去抓。胡不归若是慢了,它竟然还发出一声怪声怪气的嚎叫,像是在嘲笑胡不归一般。就这样一人一猫漫山遍野的追逐奔跑不休,一直到胡不归筋疲力尽、真元不济,这才瘫软在一块青石上喘起了粗气。那小猫也似乎看出胡不归已经没有力气再追它,竟然嗷嗷叫了两声,便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了。样子十分得意,毕竟这世上能教训青城弟子的小猫实在是不多见,它这番得意也是情理之中了。 而胡不归则是气恼、疲累、疼痛混合一体,又突然想起,刚才暴怒之中,提了裤儿便去追那暗算自己的小猫,连屁股也没来得及擦,更是羞怒不已。更加不堪的是,当胡不归跑回去跟师傅说了这事儿,却看见天痴道人眼睛不断瞟着自己裤儿,一副似笑非笑,欲笑又忍的古怪模样,恼怒更添了几分。道:“师傅!你怎么不替我去教训教训那家伙!” 天痴道人终于哈哈大笑着道:“亏你也想得出啊!你要为师这么一个修道高人帮你出头去欺负一只小猫儿?真是莫名其妙啊,乖徒儿,你自己去想办法吧,为师要开始练功了。”说着便丢下满脸恼怒的胡不归,一溜烟的施展玄天步法跑了出去。 胡不归一时间,脸上尴尬,臀部疼痛,心中懊恼,无奈之余,只得怏怏睡觉去了。 谁曾想到,这不知哪里来的小猫竟然缠上了胡不归,每当胡不归出恭之际,它便悄然上前,以闪电般的速度在胡不归那可怜的屁股上挠上一把,然后便远远站定了,嗷嗷直叫。于是又是一番追逐,碧云山上树折花摧,遍山烟尘,不亦乐乎。短短数日,胡不归屁股上已经是伤痕累累,每当腹中浊物陈杂之际,便心下揣然,在出恭被抓与不出恭腹痛之间犹豫良久。此时的胡不归竟然怀念起从前方便之时不受惊扰、畅快淋漓的快乐时光。 痛定思痛,胡不归觉得自己之所以现下如此倒霉,首先当然是那只混蛋小猫,其次也是自己太过于没用了,不但抓不住这捣蛋的小猫,还很掉价的跟着小猫怄气,实在是有违修道之人的体面,因此,他越发加紧修习清明天和玄天步法。每日出恭,也改到屋舍之中,老老实实的坐在木质马桶上方便。 这样一来竟使得胡不归的修为大大提高了不少,眼见着又一条经脉不出几日便要被打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只混蛋小猫了。接连数日平安无事,胡不归的心情甚好,而他那个古怪师傅自从得了玄天步法之后,便拼命练功,常常是一团青光满山乱跑。 这一天夜晚,胡不归又在月下练功,却远远看见一条白影,鬼鬼祟祟的溜了过来,正是那混蛋小猫。胡不归却不去理会它,自行练功。而那小猫却跳将起来,身子在空中一阵晃动,然后落下来,翘着尾巴嗷嗷叫了几声,似在挑衅。胡不归便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练自己的清明天。那小猫大奇,不觉走到近左,又叫了几声,却见胡不归还是对他不闻不问。突然一道白影闪动,朝着胡不归扑去。胡不归脚踩玄天步法,加快了脚步,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小猫扑了个空,立时嗷嗷叫着又追了上来,当前情景就变成了小猫拼命追着胡不归满场乱跑。 这玄天步法也端的是神妙无方,也不见胡不归的速度有多少提升,却就是偏偏叫这小猫屡抓不中,每每只差数寸,却不知这家伙怎么一转爪子便落空了,倒像是胡不归在戏弄这小猫了。小猫不觉又惊又奇,不服气起来,前些天这个白屁股拼了命也追不上自己,怎么几天不见自己竟然追不上他了?当下嗷嗷直叫着狂追过去。 正在追得紧张时,忽见胡不归停步转身,小猫儿一条白影撞向胡不归胸口,胡不归探手一捏,便好似那小猫自己送上了手中一般,轻而易举的便捉住了小猫。小猫在胡不归手中一阵挣扎,胡乱抓咬起来,却被胡不归一手捏住身子,另一只手揪住了耳朵,疼得小猫嗷嗷直叫,顿时认清形势,老实下来。胡不归哈哈大笑着揪住小猫的耳朵说道:“小王八蛋,终于被老子抓住了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却见手中小猫可怜巴巴的轻轻叫了一声,眼中似有哀求之意。胡不归心中一软,揪了揪猫耳朵说:“说,你以后不许抓老子屁股了!听见没有?”小猫竟然像是听懂了一般,连连点头。胡不归又道:“老子放你下来之后,再也不许跟老子作对了,知道了不?”那小猫又是一阵点头,胡不归这才松开了手。 这小猫却也不见逃走,反而是在胡不归裤腿上来回的蹭了几下,显出几分亲热的样子。想来也是个在山中游荡的孤兽,前几日的折腾说不定就是出于寂寞,想寻个玩伴罢了。胡不归道:“小猫儿,你乖乖得到一边等着,老子练完了功便去陪你玩耍。”那小猫儿果然依言走到旁边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看着胡不归练功。 这一人一兽和好之后,便终日形影不离,在一起厮混。胡不归对这小猫说:“小猫,老子给你想了一个威风的名字,看你成天嗷嗷直叫的,便叫你小虎吧,怎么样,威风吧?”小猫不置可否的嗷嗷叫了两声。从此,这两个家伙便四处游荡,又是搞得碧云峰一阵阵鸡飞狗跳。打得的野味儿便在山上拾了柴火烤来分食,人像个老虎般的对着手上的野味儿嗷嗷狂啃,小猫更像个老虎般的嗷嗷狂啃,吃饱喝足了,便是漫山遍野的乱跑,嬉戏打闹,好不开心。偶尔,一阵风也似的掠过的天痴道人在一团青光中跟胡不归打个招呼,又道了一声:这小猫怪有意思的,便又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胡不归不由得挠着头想到:师傅这样风也似的满山乱跑多久了啊?似乎从那天自己叫他帮忙抓小虎的时候,他就开始练功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停下来啊?也不知道他会跑多久啊。难道师傅竟然可以跑着拉屎、睡觉吗?真是个古怪的师傅啊!果然厉害!随即便在想象师傅如何施展玄功在飞奔中方便的情形,竟不由得笑出了声。小虎莫名其妙的望着这个神色古怪的家伙,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在胡想些什么。 |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数日,整个青城山被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山中林木更见青翠,那层层叠叠的绿意便仿佛可以透眼而入,直抵达人的脑髓之中,给人以无限的清凉感受和生生不息的生命的涌动。 胡不归和小虎坐在屋檐下,望着在雨中依旧满山乱跑的天痴道人,一人一兽百无聊赖的同时打起了哈欠。前日里,胡不归曾对着飞身而过的师傅说:“师傅啊,要不要给您老人家拿把伞遮雨啊?”天痴道人夹着一团青光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烟雨中传来他的声音:“我老人家不需要雨伞遮雨,要是叫雨淋着了,我老人家这近百年的玄功岂不是白练了啊,乖徒儿你自己去玩耍吧,不用担心为师------” 而胡不归这小人家却没有那么深的道行,不想变成落汤鸡,于是只得缩在屋檐下,与小虎一起看着外面沥沥的小雨发呆。对面的小清山侵染烟雨之后,更见秀丽挺拔,便宛如亭亭玉立的仙子,处世而独立,翘首仰望一派烟雨苍茫。胡不归年纪幼小,虽不懂得什么情致,看在眼里却也觉得极美。又不禁想起,在小清山修行着的小美女杨不悔来。自从那天从清虚殿回来之后便再没见到她,而卓不凡在七位师长的协力下,已经将朱雀原力重新封印。胡不归前日还偷偷跑了去将打到的一只山鸡送到卓不凡那里。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卓不凡便被他二师兄赵不嗔叫去练功了,胡不归只得怏怏离去。而杨不悔那边,胡不归刚刚爬上小清山,便被天雨真人拦住,一双美目却放出两道冰冷的目光,道:“不悔正在练功,没有时间嬉戏玩耍,你且回去吧!”胡不归吃了人家山上的仙鹤,心中有鬼,此时看到天雨真人的冷脸,早就心里发毛,逃也似的飞奔下山。 突然,小清山上飞起一道青影,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升到半空,竟在虚空飘然舞动,真真宛如仙子降世一般,随衣袖挥舞,漫天烟雨随身而动,在那人身周十余丈内的雨珠都被带动起来,随之旋转飘舞。胡不归瞪大了眼睛,使劲朝着那边望过去,却依稀看出原来那仙子竟是天雨真人在雨中练功。随着天雨真人变换无端的舞动,被她带动的烟雨范围也越来越广,慢慢的周围数十丈烟雨全在她的掌控之中,随之飘摇不定,忽起忽落,或旋转成一个极大的盘旋的雨龙,或化为斜斜飘飞的雨带,端的是曼妙无方,美妙绝伦。 胡不归没想到这个样子冷冰冰的道姑竟然有如此修为,看看人家如此曼妙优美的修行方式,再看看野驴般满山乱跑的自己师傅,竟不觉得有点自渐形秽,一时间竟闷闷不乐起来,再也懒得去看天雨真人练功。他却不知道青城山的修习法门本就是依照各人根性而行的,一百个人练便生出一百种不同的表现。而青城山八子之中,他师傅天痴和掌教真人天玄都是专注于体悟内修的,于外在的表现并不明显。而像天韵则是参天道于音韵之中,对于音韵一道有着精深的造诣和玄通。天风则是多于风中修习玄功,对风的驾驭能力极强。像天雨真人则是在烟雨中修习更加容易精进,在雨中的玄通也更为强大。众人修行各有不同。 正在胡不归无精打采之际,突然一声长啸响彻群山,胡不归跳将起来,冲出门去。只见自己师傅天痴道人婉如神龙一般腾身而起,一道苍龙般的身影映在了长空,随着那一声长啸扶摇而上,群山震动,震惊百里,竟然云开雨散,天空一片清朗,阳光普照大地山川。其势威然而不可语,令青城山众人无不震惊异常,却不知是何缘故,纷纷朝碧云峰飞来。 天痴道人缓缓自天空中飘落,犹如一叶,却不见刚才的半分威势,却又似乎极尽自然,面对神色诧异的众人微微一笑,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天玄真人失声叫道:“师兄!你竟然已经练到清虚天了!”众人一听此言无不哗然,数百年来青城山已经绝少有人能练到清虚天的境界了,要知道凡是到达清虚天境界的便等于是修成了陆地神仙,再进一步便可以脱去凡体,羽化飞升了。 天痴道人笑道:“师弟,师兄我还未达清虚天的境地,不过却已经到了清静天的瓶颈了,看来为兄要提前闭关了。” 天玄真人与一众师弟又惊又喜,大师兄虽未达清虚天境界,却也眼见着便会进入了,都纷纷道:“恭喜大师兄!” 胡不归也是极为高兴,刚才的失落感一挥而散,抱着师傅道:“师傅啊,您老人家刚才可真是威风极了,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果然不愧是我的师傅啊!” 天痴道人哈哈大笑着道:“乖徒儿,为师这便要闭关修行去了,这接连九日的修炼集聚了太多的天地元气,需要慢慢炼化,也需要参悟通往清虚天的密径,以达大道。”接着天痴道人又对天玄道:“我这次闭关少则七年,多则十余年,看来,不归这孩儿需要转山了。以后一切都托给你们照料了。” 天玄真人道:“师兄尽管放心,不归有我们不会有事儿的,你且安心修习吧。” 所谓转山,在青城山便是指自己的授业恩师亡故或者长时间闭关,而弟子年纪尚且幼小,便由青城各支门下诸山轮流教导抚养,直至成年或者恩师出关方止。 胡不归一听师傅要闭关如此之久,很是不舍,急道:“师傅!要闭关这么久啊!那不归要是想你老人家怎么办啊?” 天痴道人抚摸着胡不归的顶心道:“傻孩子,师傅是去闭关练功,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者说,咱们修道之人怎么可以有如许多的牵挂呢,该来时来,该去时去。你看那青山终日与白云为伴,等白云飘远时又何曾出言挽留了?为师此去之前赠你八个字:持之以恒,随心所欲。你且记下吧。” 胡不归心道:或许青山是出言挽留,而白云还是要走,只是师傅没有听到而已。至于其他的便不大明白了,白云青山与师傅要去闭关有什么关系,却也知道留不住师傅了,便含泪道:“徒儿记下了!” 而青城山一众人心中却想:大师兄这临别八字却是有些矛盾啊,既是随心所欲便未必可以再持之以恒了,比方说这小子今天不想练功了,便遵奉师傅之命随心所欲了,那持之以恒四字岂不是便废了嘛。而持之以恒的修炼,便不可任由自己随心所欲,果然是古怪的留言啊! 等众人送天痴道人入了天师洞,返身离去,胡不归依然恋恋不舍的望着为符咒紧闭的洞口,不愿离开。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了拽。暗暗擦了泪水,扭头去看,却是好友卓不凡。 卓不凡道:“老胡,师傅叫你跟我们走,师傅说让你今年先在我们老霄顶修行。” 胡不归心道:这样也好,至少可以每天与卓不凡在一起,也多了一个玩伴,便跟着天玄真人一宗下山去了。当晚,胡不归便背了酒壶,带着小虎来到了老霄顶的清虚殿。大师兄孙不智将他的寝室安排在卓不凡的寝室的旁边。清虚殿屋舍极多,除大殿之外,亭台楼榭等建筑一应具有。众弟子都住在修建在老霄顶后山的忘我阁。忘我阁贴着陡峭如刀削般的绝壁修建而成,其下是百丈深渊,推窗便可看见极远处的景致,旧居此处,不禁令人浑然忘我,因而取名“忘我阁”。 忘我阁一共三层,大师兄等人居住在第三层,胡不归与卓不凡的寝室在第二层,而一层则是厨房、茅厕等处。闷闷不乐的胡不归拖着浑身不自在的小虎走进了给他安排的寝室,推开窗子,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漆黑的夜色深不可测,不知埋伏着些什么样的事物。小虎也学着胡不归的模样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一双瞳孔散成两点亮星,注视着夜色中的青城群山。 按照天玄一宗的规矩,每天清早,众师弟们齐集清虚殿,跟着大师兄孙不智学习背诵道家各类经书典籍。下午则是由二师兄赵不嗔督促门下弟子练功修习。晚上众弟子便各自或读经或练功或者便像胡不归这样四处游荡。 原本无拘无束的日子被一下子打破了,胡不归好不烦恼,每天早上苦着脸爬起来念经。那些什么:道可道,非常道之类他根本不明所以的经文。一直念到头晕眼花,饥肠辘辘这才听到吃午饭的钟声响起。胡不归总是第一个冲进厨房,第二个冲进厨房的则是小虎,两个家伙都是一副饿死鬼头胎的模样,也不管是什么菜,都是一样风卷残云的干掉。虽说老霄顶上的饭菜没有什么荤腥,但是菜肴却做的极为清淡爽口,各色素食无不精细味美,且式样繁多。就是一些泡菜之类的小菜也都极具风味儿,令人馋涎欲滴,胃口大开。 吃罢了午饭,稍作休息便被二师兄凶巴巴地赶到清虚殿后面的真武堂去修炼玄功。大师兄领着念经都是照本宣科,勉强跟着念念,混混时间罢了。而二师兄则不然,名字虽叫不嗔,却是脾气极大,稍微想偷懒怠慢,便轻则呵斥责骂,重则罚去砍柴挑水。于是众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偷懒。 练功原是分为内外两种,内则是修真炼气。外则是运用真元施展各种法术招式的法门和技巧。但青城山一派历来是重内修而轻外修的,只要内修精深到一定程度了,便可以像胡不归的师傅天痴道人一般,最终步入陆地神仙之列,到那时候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绝大的威力,要招式法门便没有什么用处了。 所以,二师兄主要便是领着众师弟们打坐炼气,根据各人的进度传授不同程度的练功口诀,并且随时考察每个师弟的修行进度。当他考察到胡不归这小子来了如此长时间了竟然连经脉都没有完全疏通时,不觉呆住了,以大师伯如此天纵奇才竟然教出这样一个不堪的笨蛋,真是令人叹息不已。他当下便问:“胡不归,你到底有没有练过功?” 胡不归到:“练了啊,我每天都在碧云峰上练功的啊,尤其是最近,有很大的收获呢。” 赵不嗔不由得讥讽道:“很大的收获?真不知道师伯是怎么督促你练功的,你现在这点儿根基连咱们厨房里的火头道人老张都比不上!还说什么每天都练,真是不知道你的功都练到哪里去了!从今天起,每天给我好好坐着打坐炼气,不许四处游荡!还有你那只猫也不许带到练功场来!记住了吗?”赵不嗔不知道,胡不归练到这个地步,所花费的努力和艰辛已经超过其他弟子数十倍了,他只道是这孩子蠢笨且不肯用心修习的缘故,因而大加呵斥。 胡不归心中觉得委屈,却又没有师傅撑腰,只是小声嘟囔道:“我确实是每天都有练功,不信你问我师傅去。” 赵不嗔素来蛮横惯了,看他还敢顶嘴,不由勃然大怒,道:“你还敢顶嘴,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了?你信不信我罚你去砍柴跳水?!” “去就去!”胡不归霍的站起来,本就忍受不了赵不嗔的奚落,说什么火头道人都比自己强,更说自己偷懒,性子倔强的他再也忍不住,道:“挑水便挑水,也好过看你的脸色!”说罢竟真的大踏步走了出去。留下气得脸色发白的赵不嗔,在后面吼道:“我管不了你,便请掌教真人来管你!看你还反了天了不成!” |
直到现在胡不归才知道为什么天玄师叔的一众弟子们为什么一听到砍柴挑水便人人脸上色变,原来所谓砍柴,是到老霄顶后山去砍那一片铁桃木。那片铁桃木相传是青城山祖师爷张道陵张真人亲手栽下的,那桃木似乎比铁都要硬上几分,原是制作法器的良材,若是制成桃木剑,比之钢铁铸就的刀剑也不逊色,更有驱妖杀鬼之能,端的是青城一宝。因为天生异材,所以也有些特性,若是用神兵利器砍伐,则为神兵中蕴蓄的杀伐之气所染,便不能再做法器了。所以砍伐这铁桃木需用寻常刀剑,且是没有沾染过血腥的刀剑方可。一般受罚弟子须得砍够三棵铁桃木才算完成任务。 而挑水也是艰辛无比,挑水是将清流峰上的寒泉用铁桃木制成的两个大木桶挑了,倒在老霄顶清虚殿旁的万年莲池中,一直到池水满过池边的青石条方可。而那寒泉冰冷彻骨,比之冰雪犹冷三分,若是挑水过程中泼洒在身上,便是一片冻伤。而那两个铁桃木桶却是两个尖底桶,一路三十余里不能歇气。 这样的惩罚便是那些成年道士也是十分吃力,倍感艰辛。胡不归这个小孩子又怎么能吃的消呢?眼见着挥动斧头拼命砍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那棵铁桃木也只是破了一层油皮儿而已。这一番艰难,反倒大大激发了他天性中刚硬倔强的一面,胡不归心道:我便是累死也要把这三棵树放倒了,便是砍一辈子树也不去受那个赵不嗔的鸟气!就这样一直砍到明月高挂,两只小手磨出了泡儿,破了皮儿,一片血肉模糊,方才停下。而那棵树却依然只是破了一层油皮儿,胡不归知道这砍树的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完的了,便疲累以极的下山去了。 待走到回忘我阁的山道上,却见一个人独立在道旁的绝壁前静静等候,却是掌教真人天玄道长。胡不归默默走到天玄真人身边,却见天玄真人拉过他的手,细细察看手上的伤处,原本以为会有的责骂,却是一句也没听到。倒是听见天玄真人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倒在胡不归的手掌上,又撕破了自己道袍的下摆,给胡不归包扎好了,然后说:“肚子饿了吧,快回去吃饭吧,我吩咐他们给你留的还有些饭菜。”说罢便默默的放开手,下山而去,一身道袍随晚风飘飘荡荡,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胡不归望着掌教师叔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竟落下泪来。忽听背后有人喊道:“老胡!”悄悄擦去眼泪,转身却看见一人一兽朝他走来,却是卓不凡和小虎。小虎亲热的上前蹭着胡不归的裤腿儿。卓不凡道:“老胡,你真是太厉害了,你今天可把二师兄给气坏了。还没见过有哪个师弟敢顶撞他的呢,今天你拍拍屁股走出去之后,二师兄大发雷霆,跑去向师傅告状。我们当时都很担心,怕师傅会处罚你。谁知道师傅听完二师兄的话,却说:‘不嗔啊,为师给你起的这个名字便是要你时时记住,我们修道之人清静无为,不嗔不怒,不为外物所役,怎么你却全然记不得了呢?’当时二师兄听得后背全是汗水,都打湿了衣衫,好半天才说:‘师傅,弟子知错了------’师傅缓了缓又道:‘不归的事儿你就不要管了,由我来处理吧,你下去吧。’后来,师傅又命人给你留饭。刚才我过来时看见师傅和你在一起,他老人家没有责骂你吧?” 胡不归道:“没有,掌教师叔给我包扎了手上的伤口便走了。”说完又不禁朝天玄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这个起先不肯收自己为徒,平日里又是一脸严肃的师叔却也有刚才那样慈祥的一面,虽不像自己师傅一般与自己没大没小得那么亲近,却也并不是那么讨厌。想着眼圈又不免一红,于是又道:“你们两个吃饭没有?我可是饿得要死了。***,那后山上的铁桃树还真他妈的硬啊!老子吃饱了明天再去砍它!” 卓不凡说:“你都没有吃,我们两个自然也都没吃呢。小虎明明饿得肚子咕咕叫,却也是说什么都不肯吃呢,倒是很讲义气呢,哈哈。”卓不凡脚下站着的小虎不满的叫了一声,似是在嫌卓不凡这家伙太过于婆婆妈妈,胡不归和卓不凡看它这样子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小虎恼怒的嗷嗷叫着上前去抓他们,胡不归大喊一声道:“走啊!回去吃饭啦!”说完撒丫子便跑,山路上一片笑声在夜色中荡开。 胡不归和小虎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都埋在碗里,狂吃起来,旁边的卓不凡却是斯斯文文的慢慢吃着,卓不凡一碗饭没吃完,这边已经是风卷残云、一片狼藉了。胡不归吃饱了饭,伸个懒腰道:“哎呀,累死了,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去睡觉了!”说着踢踢踏踏的走回了自己房间睡觉去了,小虎把盘子舔了一遍也伸个懒腰,懒洋洋的爬到胡不归的身边四脚朝天的躺下了。 一连几天,胡不归上午去后山砍树,到了下午便去清流山挑水。砍了几天,那铁桃木却仿佛越来越硬一般,斧子砍在上面,起先还能见到点儿破皮儿,后来就干脆连个印子都显不出来了。而去清流山挑水,看似比砍树要轻松点,其实真是各有各的难处。那寒泉位于清流山半山腰,一个天然形成的盆状巨石中间便是泉眼,泉水每日刚好与巨石口持平,取走多少水,不多时便又会冒出同样多的泉水来。而那寒泉水不但极其寒冷,而且分量极重,是寻常清水的数倍。胡不归虽然初练玄功,气力大增,却也毕竟是个孩子,便是寻常两大桶清水,叫他挑到老霄顶去也是艰难至极的,更何况是这又冷又重的寒泉。胡不归每次打水时,只装四分之一便不装了,再多他便不能挑回去了。于是他就挑着总共半桶水,走三十余里山路到老霄顶万年莲池,将桶中的寒泉小心翼翼的倒入莲池中。然后返身再去挑水,这样一直到日落西山,总共可以挑三趟水。 每天回到寝室一躺下,便像一条死狗般地睡着了,而第二天起床之后,便又拼命的砍树、挑水。小虎也天天跟在他身旁,随着他一起去。渐渐的手上的泡儿起了破,破了起,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肩膀上也是担出了一层硬茧。而挑水时,两只水桶散发出逼人的寒气,冻得他直打哆嗦,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否则寒泉水溅出,落在身上便会冻伤。那冻伤将好未好之时,奇痒难忍,更令人不能安心挑水行路。偏偏这小子就凭着一股子倔强劲儿硬挺了下来。 一直到五个月后,胡不归无意间一斧子砍下去,斧头嘭的一声竟然吃入了铁桃树中,胡不归不由得大奇。用力去拔那斧头,却是纹丝不动,拔不出来。不由得呆在当下,细细回想,刚才挥斧时的情景。这才感觉到,刚才自己砍树时无意间用丹田里的那股先天真元冲击经脉,手上砍树也像是那般,两个意念突然合二为一,斧子便吃入了铁桃木中。胡不归向明白了道理,当下又运起他的初初级清明天,嘿的一拔,斧子便被他拔了出来。随后他便围绕着那棵铁桃树踏起了玄天步法,每一旋转之际便向那铁桃树上劈上一斧,每劈一斧便着意念冲击一次受阻的经脉,两相同时进行。原本像是给铁桃树挠痒痒般的砍了三个月,此刻却是木屑纷飞,细细的木屑四下飞溅,不多时便砍出来半寸深的一道口子。胡不归大喜过望,照这个速度砍下去,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砍倒这棵铁桃木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胡不归每天就一本心思的砍树,也不去挑水了,从早晨一直砍到黄昏方才罢手。终于叫他在第九日上砍断了第一棵铁桃木。又用了十八天终于将剩下的两棵树也都一一放倒,完成了他定要放倒三棵树的誓言。在这几天边砍树边修炼的过程中,他的经脉竟然被他打通了两条,却是意外的收获。似乎越是严酷的考验便越能激发他体内的斗志,斗志越强收效越好,至于是什么道理,他却想不明白了。 当他将砍倒的铁桃木一个一个的拖到山下时,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很难相信这个黑乎乎的小家伙,这个连厨房的火头道人老张都比不上的笨蛋竟然在半年之内便将三棵铁桃木都砍断了。原本照众人的估计,怎么他也得砍上个三年两载的,却不想半年时间便做到了。有人甚至暗暗在想,是不是某位师叔受了大师伯的叮嘱,在暗中帮助了他? 接下来胡不归便天天去清流山挑水,早晨挑着两个空桶飞也似的朝清流山奔去,脚下依旧是玄天步,两只水桶滴溜溜随身儿摆,小虎趴在其中一只水桶里不住的抱怨:晃个屁啊,晃得老子头都晕了,再晃老子就要吐了!只可惜胡不归却听不懂这么细致的猫语,只听到一阵嗷嗷直叫。 两只水桶各接半桶寒泉,然后依然是脚踩玄天步,晃晃悠悠的往回走,每一晃动间便着意冲击经脉一次,原本侵入骨髓的寒气便在这冲击之中烟消云散了,小虎远远的在前面奔跑着,胡不归虽感到吃力,却依然坚持着,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师傅临闭关前说的那八个字:持之以恒,随心所欲。心中似有所悟,却抬头看见天空中一抹流云随风而去,山野处野花争相怒放,一片灿然景色。 渐渐的半桶水变成了一桶水,每天挑水的次数也由原先的六趟变成了十二趟,每天都看见这小子大呼小叫、健步如飞的奔跑在山道上,转眼冬天又至。胡不归那被砍柴挑水锻炼过的身体变得健硕起来,似乎全身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先前,每日砍柴挑水回去,便是如死狗一般的昏昏睡去。到了后来,竟不觉得十分疲累,夜间竟又有了精神,于是偷偷和小虎溜出去打野食儿。他也曾拉过卓不凡几次,却被卓不凡以要专心修习味说次拒绝了。胡不归倒也不觉得如何,反而每次回来都偷偷将烤熟的野味儿带一些回来给卓不凡。胡不归这一恢复活力,最高兴的就要数小虎了,它又可以跟着胡不归去骚扰那些山鸡、野鹿,尤其是每晚都可以大吃一通,两个月下来,小虎竟然胖了许多。 当胡不归将最后两桶寒泉水缓缓倒进万年莲池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胡!” |
胡不归回头去看,却见一身白衣的禅动远远站在身后,面上依旧是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 故人相见,自是一番惊喜。胡不归蹦跳着跑到禅动身边,拉住他的手道:“大和尚,你来啦!”语气神色之中尽是欢喜,却没有发觉自己所说的这句话却是句废话。但若不是禅动,或许自己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呢,因此似乎禅动便也像是他师傅一般,是他愿意亲近的人。 禅动笑道:“一年没见,老胡可长高了不少呢!怎么样,在青城山过得可还开心吗?” “开心!开心!”胡不归拉着禅动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认识。”禅动四下里看了看,不见有人。却被胡不归拉到一只白猫跟前说:“这个是小虎,是一只好吃懒做调皮捣蛋又十分讲义气,很可爱的小猫!” 禅动一愣,随即也正色对小虎说:“贫僧禅动,小虎这个---施主有礼了。”胡不归低头对小虎说道:“这个就是我常对你说的禅动法师,快跟人家行礼!” 小虎不悦的看了胡不归一眼,很不满意他对自己的介绍,无奈眼前这僧人似乎也听不懂它的猫语,只得抬起前抓与禅动打了个招呼。禅动微微笑道:“很有意思的小猫儿!” 胡不归却又拉了禅动疾走,道:“走,大和尚,我请你吃饭去!这里的素斋做得好吃得不得了!是不是啊,小虎?”小虎快步跟在后面嗷嗷叫了两声,口水便已经流了出来,十分得不堪。 禅动边走边问他:“我听说你师傅天痴真人已经闭关一年了,你眼下在天玄真人门下过得可习惯呢?” 胡不归叹口气道:“别提了,老胡我今年的运气特别的不好啊,我师傅他老人家天天练功,结果搞得提前闭关,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只好跑到天玄师叔他们这边来混饭吃,他们说这叫转山。过了年我便要转到三师叔天韵真人门下了,我看非等我转晕了我师傅才会出来!”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走到了忘我阁。胡不归跑到厨房对火头道人老张喊道:“老张,大名鼎鼎、威震四方、人闻色变的峨嵋山禅动大师光临本派,掌教真人命你快烧一桌上好的素斋来,否则大师发怒你便要倒霉了!”说完转身带着哭笑不得的禅动回自己房间去了。禅动心道:这是介绍我呢还是在说一个强盗啊? 老张一阵火起,什么大名鼎鼎、威震四方、人闻色变,老子----却瞟见掌教真人远远的朝他点点头,又指了指胡不归那边,老张当即明白,掌教真人确是要自己招待他们呢。只得压下火头儿,嘟囔着:“什么天痴真人唯一弟子,连老张我的修为都不如,还敢跟我大呼小叫,哼!”哼哼唧唧的做饭去了。天玄微微一笑,悄然走开了。 一阵狂吃海塞之后,摸着肚皮一脸满足得直哼哼的胡不归和在桌子上摊开胀鼓鼓的肚皮十分不雅的躺倒的小虎同时打了一个饱嗝,看得在一旁的禅动露出一阵会意的微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啊!” 胡不归尴尬的笑了笑说:“都是这家伙把我带坏了,我以前吃东西也是很斯文的。”小虎不满的叫了起来,心道:还不知道谁把谁带坏了呢,人家本来是多纯洁一只小猫啊!胡不归连忙转移话题道:“大和尚这次来是专门来看老胡的吗?” 禅动道:“也不全是来看你,我师兄禅静差我来给天玄师兄带一封信,我心中也是想念你,便过来看看。” “噢,”胡不归到:“那信交给天玄师叔了吗?” 禅动道:“早就交给天玄师兄了,否则我又怎么知道你在万年莲池挑水呢。”胡不归一听自知自己受罚的事儿禅动大概也已经知道了,不觉又是尴尬的笑了笑。 次日,禅动告辞离去,胡不归依依不舍的一直送出了青城山,望着禅动一席白衣慢慢的消失在天际之间,这才返身回山。等回到清虚殿才发现掌教真人天玄师叔召集了所有门人弟子,众位师叔也都在大殿里静候。天玄真人道:“昨日峨嵋山万年寺的禅动大师奉万年寺住持禅静大师之命,送来一封信。信中讲到峨嵋弟子在巫山附近发现接连数月,屡有年轻女子无故失踪,且所失踪之女,都是阴年阴月阴时的生辰,据禅静大师揣测,极有可能是有妖人在炼制令人神共愤的灭神灯。目前失踪之女以达七十八人之多,事态紧急,若是等妖人掠齐九九八十一人,他便可以开坛做法炼制灭神灯了。禅静大师希望同道中人协力铲除妖孽,万年寺已经向我青城、昆仑、武当等派发出了信函,决定在腊月二十三,也就是明日,汇集门人弟子,前往巫山除妖。尤为重要的事,据禅动大师讲,这次在巫山一代发现的妖人很可能跟前年袭击四师弟,血洗青石镇的妖人有关。我准备派三师弟、四师弟、五师弟、六师弟、八师弟以及天雨师妹带领各宗弟子三人前往,我宗门下由不智带队,率赵不嗔、宋不贪、王不为出师伐魔。我则坐镇青城,静候诸位佳音。此举一则除魔卫道,替百姓除祸。二则历练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