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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时代周刊 | ||||||||||||||||||||||||||
作者:戴小楼,更新时间:2007-11-7 20:17:00,完成字数:261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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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皮馆前院的小厮都是些眼光毒辣的机灵小官儿,看赵槿、赵娴打扮非富即贵,又带着极为威严的管家和两个如狼似虎的下人,巴巴地把几人引到二楼一个不错的位置,“两位公子爷,怠慢了,您两位瞧,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台上说书,今儿说书这位,是咱们画皮馆花魁米大家的……嘿嘿……那个情郎,四海武馆的馆主,极为了不起的人物,专门来客串帮衬的,这位保大少那可是天上仙人青鸟言官下凡,说书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老太监赵颂瞪了小厮一眼,阴冷的眼神把伶俐小厮吓得背后一身冷汗,随手塞过去一个碎银子, “来一壶龙凤雪芽茶,其余的赏你了,记住,茶盏用滚水洗干净了,不然仔细你的身子骨,赶紧去罢。” 小厮使劲咬了一口,乖乖,一排牙印,纯正的银锞子,怕不有五六钱模样,欢喜得眉花眼笑,没口子称谢,点头哈腰去了。 两个侍卫从怀中掏了两幅上好的湖州真丝垫在凳子上,赵颂这才让两位公主坐下。 看着台上陈保罗坐在锦凳上,旁边眉清目秀的丫头还拿着绣了梅兰竹三君子的团扇给保罗扇风,忍不住醋意大发,“这死人,倒真会享受,又是唱歌又是说书的,怕除了生孩子不会什么都会了……”说到生孩子,有些难为情,看了旁边赵槿一眼,长公主正好拿眼光剐她,看得她脸上一红,“好姐姐,我下次不敢了。” 赵槿正要说她,这边小厮陪笑着送上龙凤雪芽茶,那边台中央陈保罗呼啦一下打开折扇,咳嗽了一声,倒是有模有样,“各位,今儿给大家说的是个新书,这书名叫做《兽血沸腾》,说得乃是我大宋朝淮南东路扬州府江都县人士刘震撼,意外流落海外,到了北俱芦洲,这北俱芦洲的人不叫人,叫比蒙,俱都是兽面人身……” 他身怀少林狮子吼,声音宏亮,又兼得这新书题材新鲜,主人公乃是普通人家,带入感极强,又是人兽之恋,奇遇连连,狐狸精貌美如花,时不时还有荤段子,狗血撒得极妙,不比寻常才子佳人的老桥段,其中更是夹杂了许多市井俗语,听得楼上下一众人等大呼过瘾,每每说到要紧关头,卖个关子,就有人插嘴连问:下面怎的? “这刘震撼吃了龙蛋昏迷,兽血沸腾起来,胯下昂首翘立,看得小狐狸精面红耳赤心跳不止,可要救情郎性命,偏偏必须用处子红丸不可,小狐狸精慢慢褪下衣裙,身材美妙妖娆、曲线玲珑,一蓬狐尾更是添了许多妙处,看着情郎赤裸裸的身体,芳心大乱……” 说到这儿,『啪』一声,折扇一合拍在桌上,“世事如云烟,小人物也能出色拔尖,艳遇连连,预知刘震撼是否和小狐狸精成就好事,且听下回分解。” 下面一帮食客听这段子新鲜,乃是海外逸事,寻常难得听见,更要命的是,正说到床上戏,居然就下回分解了,十分入迷,死活不干,纷纷嚷着要保罗继续说下去,还是米香香的侍女通红着脸蛋死活挡驾,拉了保罗就要上楼。 有个痴迷听书的汉子云九月,看保罗转身要走,就大声喊了一句,“我说保罗大大,您明儿还更新不?”引起楼上下一片同问,保罗笑笑,“各位,我只是客串,这原著可是淮南东路扬州府的名嘴静大官人。”楼上立马站起来一个白面无须的小胖子,得意挥手,“各位,某家必然每日更新,决不食言……” “日,这瘟生,连胡渣子都没,怕是个大太监……” “就是,下面都没了,还每日更新,就吹布尔逼罢……” “看你样子就像个匹格族,事出寻常必有妖……” 一众食客现学现卖,把刚才段子里面的话拿出来一顿抨击,说的小胖子静官人脸上忽白忽青,『欧比斯拉奇,这京城,水深着呢,老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混下去,不行的话,只能净身去宫里面做太监了……』 保罗上楼,下面食客还在纷纷讨论这新书段子,时不时夹杂市井粗言,把原本就听这淫书极为尴尬的两位公主弄得更加面红耳赤,赵娴狠狠啐了一口,低声说“这淫贼,一会儿要他好看。” 老太监赵颂也一肚子郁闷,下面那些市井之徒太监来太监去的,说得他这个真太监自然不爽,脸上很是难看。 两位公主起身,外面一直伺候着的伶俐小厮明辉猫着腰陪笑,“两位公子爷这就走了?下面还有名嘴蛤蟆说《蜀山仙人传》,一等一的好书,外面极难听到……” “闭嘴,前面带路,我家两位公子是米大家的好友。”赵颂把一肚子气撒在这小厮身上,明辉看他那眼神,打了个激灵,赶紧垂下眼皮不敢和他对视,“两位公子爷,请随小的这边走。” 从楼上穿过,自外边下楼,里面光景顿时一变,满地花草纷纷开谢,俱都是些极为难得的稀罕品种,赵颂这才消了点气,“这里面倒是还有些雅致,配得上妙笔丹青米香香……公子,你慢点儿……” 绕过后面五层高的烟花楼,六人从一道小巷子穿过,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刚绕过大门口的影壁,赵娴看着眼前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 眼前就是米香香独居之所,寻常人难得进来,两层小楼通体碧绿,全都是竹子结构,外面的喧闹和里面反差极大,可谓闹中取静,中间是鹅卵石铺就的曲径,两边蔓藤架子,吊了许多瓦盆,瓦盆里面种植着鲜石斛(据说这东西就是吊兰),一束束从瓦盆内延伸出来,开出许多花来,半吊在空中点头,似乎在欢迎客人。 小楼下有一汪小潭,上面架着个高高的古怪圆木头架子,旁边还有个比小楼还高的说不出来名字的四叶怪家伙,缓慢随风转着,带动那木头圆轱辘转动,就带了许多潭水上去,淋在楼顶,水纷纷从楼顶撒下,落在旁边粗毛竹劈就的水管上,水满了,呼啦一下,自动垂落,把水送入一根根婴儿胳膊粗细的长竹筒中,又把水纷纷洒洒淋在鲜石斛上,整个小楼便宛如有生命的活物一般,那竹、那兰、那水……一时间,任是赵槿、赵槿贵为公主眼界广阔,也有些惊讶了。 --------- 我很庆幸有这么多认真看本书的读者,居然有人把第二集末尾为冲霄楼留下的伏笔都看出来了,无一报之,唯有多尽力写给大家看,各位,请继续狠命的砸票吧! |
小厮明辉这时候得意,挺胸说:“这是保大少特意为咱们米大家设计的稀罕物,这圆轱辘叫水风车,这花叫迎客兰,这楼叫凝翠楼,几位,请跟我来。” 有些呆滞的赵娴赵槿跟着明辉到了楼下,明辉笑着一指,“您两位公子爷,请罢,小的可就不上去了,每次保大少在,米大家都不喜欢别人打搅的,要不是两位公子爷是米大家的好友,小的是万万不敢带几位来的。”说着弯腰退走。 这明辉自小在妓家打杂,眼眉通挑,其实早就看出了两人是女子,一身衣服极为名贵,腰间的玉佩翠绿异常,分明价值千金,老管家走路撇着腿,明显是个太监,更加彰显两位身份贵不可言,他深知保大少风流,外间传言相好满东京,因此不敢多问,这才把她们带进来,寻常人,即便是高官巨富,他也万万不会随便就这么带进来。 赵娴嘀咕,“这死淫贼,就会奇技淫巧讨女人欢心……”抬头一看,楼前楼梯口上挂着小匾,上面『凝翠』二字笔法细腻,估摸着就是米香香手笔。 “颂叔,你就在下面等罢,姐姐,走。”她一拉赵槿,腾腾腾上楼。 这小楼俱都竹子造就,难免走上去有点儿动静,上了二楼,刚才那个眉清目秀的丫鬟就从里面探出身子,“谁呀,不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搅么……咦?您两位公子……” 听到不能打搅,赵娴眼前顿时浮现里面保罗淫笑着扑向一个女子大喊『小心肝到爷怀里面来』的情景,正好里面似乎听见女人低笑,眼眉不由自主就挑了挑,愈发觉得自己料的没错,发足急奔,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房门口,“陈保罗你这个死淫贼……” 和她相像的不一样的是,里面两人衣裳端正,连一丝皱褶都没,哪儿有她所想的情景。 保罗正站在檀木书桌前拿着一张素笺纸低声念,“晓烟溪畔,曾记东风面,化工更与重裁翦,额黄明艳粉,不共妖红软,凝露脸,多情正似当时见……”随口念了几句,放下素笺纸来,“虽然不懂词,但是好像蛮花哨的应该不错,香香,这是哪位大才子写了送你的?” 米香香穿着淡紫色湖丝长裙,长发及腰,双目清澈,是个极纯极素雅的美丽女子,身材却好,前凸后翘,都说党项女子身材一流,果然不是虚言。 她轻笑一声,刚要说话,外面冲进来一个美貌俊俏的公子一脸怒色大喊陈保罗你个死淫贼,也楞了下,“这位公子,你……” 保罗一眼瞧见赵娴,顿时打孤拐骨来气,“我说赵娴,你还懂规矩不懂?你老子八贤王没教你么?还公主呢,简直是个野丫头。” 米香香的俏丫鬟刚准备伸手去拉赵娴的,听见公主这个词,一吐香舌,往门外站去。 赵娴理亏,俏脸上微红,犹自强词夺理,“谁叫你刚才在外面说那些淫书浪段子,真是不要脸。” “好,我不要脸,你哪儿来哪儿回去,我这儿不欢迎你。”保罗拉长了脸,心说你烦不烦啊,公主了不起么,整天横冲直撞的,惹毛了我,有你好看。 “你……”赵娴眼圈一红,“我怎么了我,哪次不是为你好,你不但不感谢我还骂我。” 赵槿这时候进来,看赵娴这模样,蹙起秀眉,暗中叹气,心说阿娴这脾气,唉。 倒是保罗看见她,有些儿不好意思,毕竟,他当初调戏过人家,何况这位长公主人还不错,离开书桌前弯腰一礼,“长公主殿下。”旁边米香香也盈盈万福。 “保罗公子,娴儿她的确刁蛮了些,你作为她的老师,还要多担待……” 保罗说我可当不起,说着,撇过身子不去瞧赵娴,赵娴听了这话却不生气,她根本就不希望保罗来作他老师,要不然,这师徒伦常……那可是真的一点儿指望都没了,只是站在那儿,想使小性子罢,这么一走,有些舍不得,不走罢,保罗那模样,气得人心口疼,一时间眼眉轻动,盈盈欲泣。 赵槿心里面叹气,只能上去解围,“保罗公子,我和娴儿这次来,是有事情拜托公子。”说着,伸手问赵娴拿拓本国书,赵娴不吭声,小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拓本来。 “这极西之地有番邦来朝递上国书,可满朝饱学大儒却没一个能翻译的,娴儿说你精通数国文字,特意保举了你,花了不少口舌才弄来这国书拓本……” 赵槿这番话,隐隐透着夸奖保罗的意思,又着重把赵娴点出,旁边赵娴欢喜,看着赵槿,眼神中分明在说好姐姐你真好。 鼻腔出气,保罗哼了一声,倒拿跷了,“不敢,我陈保罗一皆草莽罢了,可不懂什么国书不国书的。” 赵槿叹了口气,旁边赵娴心里面着急,可看看陈保罗,似乎还在气头上,若是开口,怕又要吃埋怨,动了小儿女心思,只好拿颜色央求长公主。 “其实我也是不信,满朝大学士都无能为力,保罗公子即便天资过人,好歹比不过那些状元榜眼探花郎。”说着,赵槿伸手拉了拉赵娴,“我们回去罢。” 哼,激将法啊,我可不吃这一套,保罗眼神往房梁上扫去,也不搭理,一直不说话的米香香暗中伸手扯了扯保罗,微笑着说道:“两位公主殿下,香香倒是识得几种国外文字,不如我瞧瞧。”说着,自顾伸手,从赵槿手上拿过国书拓本展开。 拓本上十数种文字夹杂,看起来的确跟天书没什么区别,米香香一皱眉,她原本就是帮衬,只是好让双方下台罢了,“保罗,这段我倒是不懂,你帮我瞧瞧。” 架子端足了的保罗爷很不屑用眼光扫了一眼,“Taugast(桃花石)……” “那这旁边是……” “Tabgatch(拓拔氏)……咦?” 保罗扫了两眼,突然来了兴趣,探首过去,脸颊都要贴上了米香香的腮部了,“这玩意儿,花头不少啊。” 看两人脑袋贴在一起,赵娴使劲咬唇,赵槿看着她,眼神中分明说:你啊你,难道还不明白,人家根本不拿你当一回事。 这时候保罗看了拓本兴奋起来,“原来桃花石汗和拓拔氏是一则二二则一啊,语言学考据界的真实论证就在这张纸上,要是巴利尔老师看见,肯定会兴奋快乐地晕过去,香香,把桌子清理下,我仔细瞧瞧。” “什么拖把屎桃花屎啊?”赵娴忍不住凑过去。 |
“人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无才倒是无才了,德呢?”保罗忍不住挖苦她。 米香香掩口轻笑,但是面子总要做的,对赵娴低声说:“公主殿下,保罗他这几天脾气不好,您别见怪。” “我来那个了,你们别惹我。”保罗故意瞪眼,说着,自己倒有些好笑,怎么变得跟玉堂一样睚眦必报了,转身走到书桌跟前坐了下来,“我仔细瞧瞧,你们别来吵。” “什么来那个了?”赵娴这呆头鹅公主问,看赵槿和米香香微微脸红,眼珠子转了好几下才明白过来,顿时,一抹陀红飞上脸颊,“死淫贼。” “这位君主叫东方与中国之王、国家的支柱、教团的桂冠、真主的宝剑、桃花石、喀喇汗……有些词不大认识,看来要*蒙的才行。”保罗趴在桌子,用牙齿啃着湖州狼毫的笔杆子,自言自语道:“什么愿世代永为大宋朝……这是……大约是什么官职罢,西域督护镇守,下面这个礼单,啧啧,神圣白骆驼一头、克里米亚美女八名……” 赵娴得意瞧了瞧长公主,意思说我说的没错罢,赵槿脸色平静,心里面却惊讶万分,看保罗就多了几分迷茫,而米香香看保罗又在啃笔杆子,忍不住想笑,只好咬唇克制。 几个人各自动自己的心思,外面一个男声响起,“米大家,庞问蟾求见。” 赵槿和赵娴对视了一眼,庞问蟾?庞太师的儿子,兵部侍郎庞昱? “姐姐,咱们要不要避一避?”赵娴低声询问赵槿,长公主倒是脸色平静,“不必,你我为朝廷办事,我倒是想看看,这庞问蟾无端端的来干什么。” 赵娴这才想起来,庞昱是赵槿的几个有力追求者之一,长公主对他虽无什么特殊感情,但皇家嫁娶,本就不需要感情,说起来,要是赵槿再死活不肯嫁人,刘太后很可能强制赐婚给庞昱,毕竟,当朝太师之子、兵部侍郎、东京城四大美男子之一,这些优秀条件综合起来的庞昱还是很得到刘太后看好的,比如当今官家的圣人(皇后),就是刘太后钦点,平卢军节度使郭崇的孙女。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跟郭氏一个德行。”赵娴的大嘴巴是拦不住的,她本就和赵槿是闺中手帕交,而她的皇帝哥哥极为不喜欢皇后郭氏,选后的时候,当时尚未亲政的官家赵祯是一眼看中了骁骑卫上将军张美的曾孙女张氏,可刘太后横插一杠子点了郭氏为后,郭氏仗着刘太后宠,在后宫专断独行骄横自恣,赵娴和赵槿都极为不喜欢郭氏。 “妹妹,你是愈发没规矩了。”赵槿瞪了她一眼,郭后再怎么不贤良淑德,也不能在外面随便乱说败坏皇家威仪。 赵娴吐了吐香舌,整整头巾,双手一背往门外走去,果然,下面站着仪表堂堂的庞昱,庞昱身边还有一位极为俊美的白衣少年,双眉修长,眉间一点英雄痣,腰间还挎着鲨鱼皮鞘的宝剑,很是卓傲不群,双目往上看着,显是很不喜欢这儿。 “庞昱,你来这儿做甚么?”赵娴玩弄着腰间玉佩,脸上笑眯眯,说的却是诛心之言,“赶明儿我去问问皇帝哥哥,这兵部侍郎大白天逛妓院是什么道理。” 庞昱看见赵娴,楞了楞,显是没想到玉卓公主在这儿,脸上略微慌张,但随即冷静下来,果然是有些门道的,“臣庞昱见过玉卓公主,只是,不知道玉卓公主在此是?” “我在这儿干什么不要你管,反正,是顶天儿的大事情。”赵娴得意洋洋,捏着红绳子把玉佩甩成了数不清的小圈儿,她自然是得意的,心说保罗翻译了国书,皇帝哥哥还不得狠狠夸奖我啊。 “米大家丹青妙笔,臣前日新做了一首词请米大家指教,今日特来谛听。”庞昱倒是找了个好借口,米香香乃是才女,找才女讨论诗词,的确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赵娴狠狠瞪了楼下一眼,“你先告退罢,我跟米姐姐有事,可没空招待你,颂叔,赶他走。”老太监得了小主子吩咐,阴沉着脸,往前面站了两步。 庞昱倒是想走了,可他身边的美少年不干,“请问公主,这里一非禁宫大内,二非八贤王府,我等为什么要走?主人还没发话,公主似乎还不能越鲍罢,外面传言玉卓公主性好冶游,我原本不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美少年这番话咄咄逼人,赵娴脸色一变,这少年好一张利嘴,而老太监赵颂则拉长了脸,“咄,无礼,大胆。” “这儿成了菜市口了么?”趴在书桌上的小保爷十分不爽,他正在推敲到底是『年年来朝岁岁进贡』还是『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赵娴就跟外面拌嘴不停,就好像千年以前他还在啃着笔解一道高级方程式,而外面客厅的TV在大声播放着唧唧歪歪罗罗嗦嗦没完没了让人讨厌的肥皂剧。 “吵吵吵,就不能消停会?”他一甩手把手上沾着墨汁的湖州狼毫往外面扔了出去,接着,一声尖叫,随即怒声“是谁,给我出来。” 他腾一下站了起来,在米香香担忧的眼神下一笑,随手拍了拍她白须滑腻的小手,一甩四海袍,造型很是拉风地走了出去。 走到赵娴身边往楼下一看,一个英俊公子脸色有些尴尬,另外一个全身雪白挎着宝剑的美少年,身上几块墨汁的污渍,连雪白的脸蛋上都沾了一滴,修长的眉毛抖动不以,脸上一片通红显是怒极,自己扔出去的湖州狼毫就在那美少年脚边不远。 那个什么南海一剑转世龙女水修眉?保罗一眼就认出了女伴男装的美少年,原因无它,眉间的美人痣实在是太好认了。 他已经相像到了刚才的情形,自己一支毛笔飞出去,恰好是往水修眉脸上位置,水修眉不知道何物,转身一躲,偏偏毛笔上墨汁可不认人,甩了她一身。 他正在寻思,下面水修眉看见是他,一咬贝齿,腰间宝剑出鞘,“你这登徒子……” 水修眉拔剑,剑出鞘,宛如观音菩萨化身愤怒金刚像,凤凰展翅一般腾身而起,明晃晃的宝剑眩出一片刺眼的亮光。 一直站着没出生的老太监赵颂一声怒喝,“大胆,在公主面前竟敢动凶器。”衣袍烈烈而动,一腾身飞起,脚在楼上护栏一点,一掌往水修眉胸前拍去,掌心一片金赤,这才是老太监真实的武功,大内昊天门的绝学裂金手,双手裂金碎石不畏刀剑。 这时候保罗才相信了铁牛所说『水修眉剑法直追乃师南海神尼』的话,美人痣一拔剑,顿时,就生出了睥睨天下的气概,整个人锋芒毕露,简直就像是和尚庙里面的八臂金刚,那杀气甚至让保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根根汗毛竖了起来,连想都没想,下意识地,身体一拔而起,人在半空中伸手按上了腰间软剑。 顿时,屋子里面乱成一团,伴随着的,是几位美女的尖叫。 |
水修眉怒极,她修炼的南海派《火中涅盘心经》业已到了一个很玄妙的境界,进入『八千微尘』期,往往一件颇不以为然的小事就能做愤怒金刚像,何况眼前这局面。 那穿黑袍的家伙太可恶了,居然甩了自己一身墨汁,自诩武功高超的水修眉似乎被人狠狠在脸上抽了一巴掌,十几年养气功夫也克制不住怒气,而且对方走出来以后一双贼眼直愣愣看着自己,更加激怒了她,想也不想,一抽宝剑就飞身而起。 “大胆。”老太监赵颂飞身追到半空中,一掌拍去,水修眉吸气,身子一拧,袍角旋起,闪过赵颂一掌,这时候保罗已经人在比她还要高的空中,她在空中跨脚,雪白的缎靴在楼栏上一踩,一声娇斥,剑光化做匹练,直追而去。 『摩侯罗伽』 南海莲花派剑法衍化自『妙法莲华经』,而水修眉这一招名叫『八部众』,意指八部众前来听法,漫天华香璎珞,又分八式,这一式摩侯罗伽,译为大腹行,果然,便如一条巨蟒噬人, “小心。”还在房间内的赵槿和米香香奔了出来,加上赵娴和米香香的俏丫鬟,四个大小美人,心一下子拎了起来,下面两个侍卫则上了二楼,护在赵槿赵娴两旁,生怕一有不对伤了两位公主。 保罗看那一剑如天外飞仙袭来,心里面那叫一个悔,自己怎么一看她拔剑就脑子充血莫名其妙把软剑拉出来做什么。 他易筋经在身,轻功也颇有巧妙,身子硬是在空中往后一拧,张弓射箭一般往下射去。 『伽楼罗』 南海派剑法果然奥妙,水修眉一剑化做大鹏鸟两翼拦阻赵颂,赵颂的裂金手拍在水修眉宝剑上,居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简直不像是血肉之躯所能做到。 这一剑借力之妙,连赵颂老与世故都没料到,水修眉这一剑非但把赵颂逼回二楼,而且身子借力之下,如电一般业已追到离保罗不足一丈,保罗分明看见对方眼神中的杀气。 Shit,我跟你又没杀父夺妻的不共戴天之仇,不就是甩了你身上几滴墨汁么,怎么跟玉堂一个德行,王八咬了手,死也不撒口,他暗暗咒骂,伸手在地面一撑,滴溜溜一转,身体缩起一团,再一弹,软剑化作一堆剑花对着水修眉刺去。 少林达摩剑法的『地涌金莲』。 『多宝塔』 水修眉人在空中娇斥,宝剑一绞,一团剑花直如虚空中化出佛塔,往下面压去。 “颂叔,去救他去救他啊。”赵娴看得跳脚,使劲摇着护在她身边的老太监的胳膊。 噌噌噌一阵响,火花四溅,两人的宝剑旋风一般绞在了一起,这时候,赵颂想插手也插不了了。 水修眉练剑十几年,天赋又高,又有身为天下十四杰之一的明师指点,保罗才练了几年剑法,自然不是对手。 『地涌莲花』对『多宝塔』两招一交手,保罗就觉得对方剑上内力锐利,层层叠浪,气血翻腾之下,顿时胸中烦闷,腾腾往后退了两步,水修眉得理不饶人,毫无罢手之意,长剑划了一个圈,突然碎成无数剑光,亮得叫人眼花,剑剑直指保罗。 『虚空藏』 漫天愤怒金刚,各持宝剑,行佛法降魔手段,宛如盛开了一朵佛陀手中的鲜花。 来不及多想,保罗一咬牙,一剑往剑花最耀眼最亮之处刺去。 『明心见性』 他这招用的的确巧妙,眼光不可谓不毒辣,噌噌一阵响,顿时那一蓬剑花凋谢,只是,对方内力强横,两剑一绞,顿时真气激荡,喉头一甜,踉跄了几步,一口血涌了上来喷在地上。 水修眉身形一动,凝剑挑眉,冷森森的宝剑横在了保罗项间,寒气逼人,小保顿时脖子上爆起一粒粒鸡皮疙瘩来。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皇帝哥哥杀你全家……”赵娴口不择言,她跟赵颂也学过几天功夫,不过实在太差,这时候顾不得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赵颂赶紧跟着,米香香和俏丫鬟也急急下楼,只赵槿,眼光冷淡,看着楼下作壁上观的庞昱。 保罗想起孙七斤那句『技不如人,徒之奈何』,叹了口气,“好罢,我甘拜下风,要杀要剐随便了。”说话倒有些光棍味道。 “长公主,玉卓公主,其实,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庞昱看见赵槿走出来,就在寻思如何对策,这时候说话了,“我想,怕是这位公子和我好友水公子有些误会在先,因此……” “庞昱,他身上少跟汗毛你也别想好。”赵娴跳脚,“你,快把剑拿开。” 水修眉虽然是上柱国呼延赞老将军的外孙女,可十几年在南海莲花派,江湖习气实在太重,根本不买赵娴的帐,只是瞪着保罗,手上长剑就那么横着。 “庞昱,今天本宫和玉卓来,是找这位陈保罗公子翻译国书,正在最紧要关头被你打搅,这事情,你还是自己跟官家交待罢。”赵槿到底是长公主,非但气质好,脑筋转的也快,一句话,顿时就让庞昱哑口无言。 水修眉哼了一声,对保罗说道:“你要是敢打杨妹妹的龌龊心思,我保证,让你见不到第二天的日头。”说完,长剑回鞘,扭头就走。 小保苦笑,感情今儿这事不单单是因为甩了水修眉一身墨汁,还有杨金花的原因在里面,我可没对她怎么样啊?真真是,冤枉死了。 “你的机关暗器呢?”赵娴急死了,刚才保罗被水修眉指着,颇有佛祖像轰塌在虔诚佛教徒跟前的味道,“上次你一个人在五鼠包围中带着我还打伤那个什么钻天鼠,你是不是看那个小骚蹄子上眼,别以为我看不出她是女的。” 保罗啼笑皆非,天下嘴巴之大,再没超过赵娴的了,真真是,公主*的住,老母猪也会上树,而前面水修眉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儿咬碎了银牙,猛回头,愕然看见赵娴一手撸起保罗遮盖到手指的宽袖,那登徒子左手上正捏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暗器,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他刚才能先伤我? 保罗的机关暗器之名随着『五鼠斗御猫』事件渐渐传遍江湖,能让五鼠老大钻天鼠卢芳受伤,这暗器功夫自然没话说,有好事者认为,只论暗器,保罗业已能进入暗器十大宗师排行。 “长公主、玉卓公主,刚才实在是误会,臣先告退,明日再登门谢罪。”庞昱看自己实在没什么留下的理由和必要,略尴尬了下,随即风度翩翩弯腰一礼,转身而去。 “老呼延家什么时候跟庞太师勾搭上了?”保罗看他跟水修眉离去,很是奇怪。 |
赵娴看了他一眼,醋意十足说道:“你以为这东京城就你一个美男子么?” 保罗不搭理她,对旁边担忧的米香香笑说:“香香,我没事,连一条毛都没少,只是刚才喉咙痒痒吐了那么一点儿血……” 米香香脸上挤出个微笑,其实心里面清楚,这人惯会假撇清,没个真话的时候。 旁边俏丫鬟拿小手使劲抚胸,小脸蛋上还带着惊吓过后的慌张,“爷,刚刚可吓死婢子了,这情形再来两次,我跟姐姐非被你吓死不可,那人好厉害……”说着,大着胆子,拿掖在袖中的香帕出来,踮着脚伸手给保罗嘴角擦了擦,“爷刚刚吐血那会儿,婢子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我这就去街对面贾家瓠羹铺吩咐一声,让厨房大师傅做个补血的羊羔茯苓羹送来。” 嘿嘿一笑,保罗伸手过去刮了她一个鼻子,“我这不是怜香惜玉么,辣手摧花的事我可干不出来,你这么心疼我,我可得想法子讨好你才是。”心里面却也有些后怕,心说这左手用科尔特还得多练练,而且,以后再不能玩怜香惜玉了,刚刚实在太悬。 俏丫鬟嘟着小嘴,“爷每次都骗人,才不指望你……”正说着,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位公主,顿时飞红了脸颊,逃一般跑了出去,“我去弄羊羔茯苓羹……” 赵槿在楼上冷眼看保罗跟俏丫鬟打情骂俏,而被某少忽视掉的赵娴,脸色愈发难看,心说自己这是图什么呀,在人家心里面自己连个小丫鬟都不如,带理不理的,我怎么了我,想到这儿,眼圈儿一红,鼻子一酸,沙哑着嗓子低声说:“颂叔,我们走……”说着,发足疾奔,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槿眼神示意,老太监一愣后追了出去。 “保罗公子,有表字否?”赵槿从楼上下来,眼光明亮,看着保罗一眨也不眨。 “这个,在下自小在海外长大,不曾有字。”保罗这会儿到是有些尴尬,心里面奇怪,心说好端端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不如,叫少保如何?”赵槿这两个字取的有学问,少保是三公九卿之一,位极人臣,保罗的名字里面恰好也有个保字,当初那些妓寨里面的老鸨也经常叫他『保罗大爷,保大少』,亲密些的,就叫保少,这颠倒过来,可不就是少保么。 “长公主所赐,敢不消受,如此,多谢长公主了。”保罗嘴上客气,依然不明白这长公主给自己取什么表字做甚,旁边米香香心中叹气,男儿当觅万户侯,这少保两个字取的,含义还真深,不过,这时候她也不好意思提醒。 “米妹妹,少保,既然大家相交,多客气便是虚伪了,叫我曼璎罢,米妹妹,我想让少保陪我在附近逛逛,不知道……” 赵槿这番刻意结交,两人都不好拒绝,米香香好歹是被人捧惯了的东京城花魁,又负才女之名,行事的确颇有大家风度,微微万福,笑说:“让曼璎姐姐费心了,只是……”她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看着保罗,“刚才……” “香香,我都说了没事。”小保一挺胸,“就当每个月来一次放点血了。”这话让两女都是脸上一红,尤其赵槿,暗骂保罗没正经。 “最多傍晚,我就把少保送还给米妹妹。”赵槿一笑,笑得颇有深意,让米香香略微尴尬。 保罗和赵槿离开米脂画皮馆,两人带着两个尾巴侍卫,又不熟,一时间,居然没什么话说,走了一条街,赵槿这才轻笑,让保罗侧目,这位长公主一笑之下,虽然穿着男装,却颇为风情万种,尤其下巴上那颗血红色的一点痣,好比雪糕上的草莓粒,恨不得能去舔掉才好。 还是赵槿先开了口,“你没话跟我说么?”说着,风目轻眨,让保罗好生郁闷,自己被她叫出来,却问自己为什么没话说,这还真是…… “长公主……” “叫我曼璎……” 咳嗽了一声,保罗低声说:“的确,我对赵娴的态度刻薄了些,不过我想以曼璎的聪慧,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赵槿背着双手径自往前面走去,也不理他,只是四周看看,保罗楞了楞,赶紧两步跟上。 两人这时候行走在潘楼街上,潘楼街以商业闻名天下,宛如今日香港铜锣湾的时代广场,繁华天下,路人颇多上层妇女,膏沐芳香,穷极金翠,窈窈行走,见保罗和赵槿俊俏,便有那大胆的妇人抛媚眼儿,即便是那些小家碧玉,也有红着脸低头偷瞧的。 赵槿到底不习惯那些妇人大胆的媚眼儿,干脆和保罗把臂而行,惹得几个尾随的贵妇人叹息,好男人怎么都玩断袖了,眼神中的幽怨让保罗更加郁闷。 “少保武艺出色,听说过冰心决么?” 保罗揉了揉鼻子,心说我算什么武艺出色啊,易筋经号称最抗打的内功,却不是攻击力最强的内功,“冰心决?好像听说过,据说是一种秘传的道家心法,炼了可以成仙。” 赵槿噗哧一笑,灿若芳华,“你也相信这个?冰心决不过有安定心神的效果罢了,唯一可以夸口的,就是鉴人真诚……譬如,我现在就知道少保推三搪四,很不高兴,我还知道……” 她转头看了惊讶的保罗一眼,“米香香依然是处子之身,而她的俏丫鬟,却不是。” 纵然是保罗这种厚脸皮,也颇为吃不消,和小姐的俏丫鬟玩性游戏却让小姐在旁边瞧着,虽说有『含花女为媒,自身难保』的说法,但始终跟含花女玩儿却不带人家小姐玩,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咳……这个……”保罗老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赵槿没管他支支吾吾,只是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今天看见米香香后,决定不阻止娴儿的原因,我想少保君子作风。不会带坏娴儿。” 君子?保罗差一点吐血,米香香外表柔弱,骨子里面却坚决得不得了,那是她死活守住最后一道关口不让自己得手啊。 “娴儿不过十六岁,从小宠的厉害,办事不免由着性子,有些事情,我再多说也听不下去,还希望少保能想办法化解,只是,一味拒绝并非良策……”她停下脚步,看着保罗问:“不知道少保能不能答应曼璎这个请求。” 再说小保武功差我也没办法了,统共才跟义兄欧阳春学了几年武功啊?欧阳春的武艺也就跟展昭白玉堂相仿,都加了欧阳忠惠(天下十四杰最末尾的一个)的易筋经给小保了,总不能再弄万年朱果给他吃,再灌输几百年内力给他罢,那可真吹了没边了。 何况,小保一身零零碎碎的古怪玩意儿,真生死决战,鹿死谁手...嘿嘿,可就不见得了,反正我是买小保赢。 |
保罗忐忑,一旦答应下来,简直后患无穷,可不答应罢,眼前赵槿眼光烁烁,脑子急转,随口说:“既然曼璎开口,我尽力就是了,听说皇上纯孝,要给太后修园子,可包拯却老是拿什么民贵君轻来搪塞,实在不该。”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叫人听了莫名其妙,但是长公主眼珠子都不需要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皇帝要给太后修园子,那是势在必行,包拯再怎么劝谏,也只不过尽个人臣的责任罢了,自己学包拯尽力,不过,决定权依然在对方手上。 轻轻咬唇,她秋波流转,很是撇了保罗一眼,“你这个人,果然假撇清,一点儿担待都没有。”说着,有些着恼,快步往前面走去,两个一直不说话的便衣侍卫赶紧跟上,一丝儿都不敢大意。 前面就是潘楼街和东十字大街交叉处,这儿有个象棚,喂养着两头大理国进贡来的巨象,据说有情人在巨象前祷告,便能好事成双,还有早生贵子的妙用,着实吸引游人。 不时有那些鲜衣怒马、五陵侠少打扮的年轻人带着羞涩、漂亮的少女,双双对对在象棚前合十祷告,然后把采集来的野花野草嫩竹等物供奉进象棚给神象食用后欢喜离开。 这里的确是年轻男女最多的地方。 在潘楼街离象棚不足一百步的街边,有一家大型铺子,举凡高档成衣、时髦物品、珍宝古玩、各种海内珍稀,只要是上流社会所需要的东西,在这里都能买着,这家店铺还有个很拉风的名字,白驼山,据说白驼山的山主是波斯胡人,身家巨万,白驼山杭州店、白驼山襄阳店……挂白驼山招牌的大店铺在大宋境内比比皆是,十分的有口碑。 赵槿到底是女子,这会儿在白驼山门口停了下来,却不知道想些什么,白驼山装潢典雅,而且没那些小家子气的拉客举止,大门口左右竖立着两个石刻单峰驼,气派十足,不时有衣衫华贵的男女进出,尤以满面欢喜的女子居多,而大多出来的男子,脸色几乎都不大好看,怎么瞧,都有一股子强作笑脸的味道。 保罗追了上去,在赵槿身边低声说:“不如,我们进去瞧瞧。” 人家堂堂皇帝的姐姐,长公主,轻易得罪不起,他有心赔罪,自然就要巴结,反正刚收了襄阳嗣王赵衍的一万贯,也算得马马虎虎小富了。 赵槿不吭声,保罗暗中不爽,他可是欢场上的常胜将军啊,向来都是别的女人对他保罗爷陪笑,可碰上赵娴赵槿,真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谁叫人家是公主呢。 他到底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看赵槿站在那儿半晌不搭理,渐渐沉了脸,刚准备甩手走人,赵槿一笑,迈步往里面走去。 这白驼山占地极广,前面一个院落主要卖各种成衣,流水线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各种高档家用,而后进院落,则千齐万有,无所不包,号称全天下的奢侈物品都能在这儿买到,据说连禁宫大内的许多事物,都要在这里采办。 上流贵妇们以到白驼山购置物品为耀,连买个描金马桶,都要在这儿花钱,在白驼山花钱或许比较有面子。 刚进后院,一个穿了上好熟丝长袍的男子微笑着迎了上来,男子大约三十模样,相貌普通,一双眼睛尤其小,可笑起来极有礼貌,倒让人忘记了他细眯小眼,生出宾至如归的感觉。 “两位公子,请里面奉茶,鄙人云淡风,白驼山东京店的掌柜……”他阅人多亦,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了赵槿高贵的身份,尤其两个面无表情的便衣侍卫,让他暗暗吃惊,心说这两人太阳穴微微坟起,分明是内功颇有造诣的高手,可脸上表情,简直千锤百炼一般,而大多江湖好汉桀骜不逊,不可能如此气度,这么一推算,这女伴男装的公子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定然是哪位统兵的侯爷将军家的千金带着身经百战忠心耿耿的家丁出来游玩。 “玉三娘呢?”保罗微微皱眉,他来东京城好歹两年多了,以前没钱的时候,来白驼山卖过东西,譬如送给阮阿蛮的音乐盒,他在这儿就卖过一个同样的,足足卖了八百贯钱,一来二去,认识了这里的女掌柜,美艳的妇人玉三娘。 云淡风楞了楞,随即脸上堆笑,“玉三娘因为经验丰富,被东家派往两浙路组建温州分号去了,敢问公子是?” 保罗转过头去,一则美艳的女掌柜变成了细眯眼的男人,二则刚刚受气,这么一结合,就有点不大想搭理人。 云淡风讪笑,好在他堂堂白驼山东京店的掌柜,这点小场面还是应付得来的,假作自己没说话一般,引着赵槿保罗进了偏厅,随即吩咐小厮奉上香茶。 赵槿坐下,四周看了几眼装潢,缓缓点头,“久闻白驼山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她气度华贵逼人,夸了一句后,让云淡风自觉十分有面子,“公子谬赞了,请用茶。” 伸出白皙的手拿了茶盏盖,她却没喝,问道:“不知道贵店有什么极品笔墨么?我有一位好友,乃是丹青大家……” “有有有。”云淡风忙不迭答应,“鄙店正好新到高丽国的上品七彩狼毫和丹青墨,乃是高丽笔墨大师李丹青亲手所制。”说着便吩咐旁边伺候的小厮把货物呈上来。 听赵槿要笔墨,保罗心头倒是一暖,心说这长公主倒会做人,想来是买笔墨送给香香,脸色便和气了些,伸手端了茶盏喝了一口。 没一会儿,小厮送上用红缎子托在盘中的笔墨,那墨色作漆黑,如玉石一般光可鉴人,入手极沉,在墨的下角,有李丹青的金粉注脚,那七彩狼毫式样古朴,笔锋色作七彩,笔杆上也有李丹青的图章。 高丽盛产笔墨和折扇,甚得宋朝上层人士喜欢,尤其那位高丽大师李丹青,乃是一代名家,所作的笔墨,连包黑子这样的人都垂涎不已,据说连宫中的官家,也十分喜欢李丹青所作的墨。 赵槿这位被庞太师夸奖为文采直追当朝状元郎的长公主是识货的,顿时就十分喜欢,微笑着刚要问价钱,外面走进来一个男子,大声说:“云掌柜,这高丽国的极品笔墨,我全部要了。” |
进来的男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广袖长袍,发束高冠,颇有上古气派,只是,脸上鼻子颇大,眼白上几丝隐约血丝,眼圈也有些发青,显然是个常常眠花宿柳的花花公子,而身后还跟着两个大汉,两人都秃着头,双耳上带着银耳环,眼神冷厉,太阳穴微凹,竟然是两个武学好手。 白驼山实力庞大,凡是东京城高官显贵巨商富贾,甚至刚刚外地来的有潜消费可能的客人,都会有一笔具体的资料在册。 而这位喊云掌柜的男子,就是刚刚到了东京城没几天,特意为刘太后寿诞前来的西夏国使节,贺兰侯嵬名多多,官拜西夏国侍中,后面跟着的两个大汉体型微胖浓眉大眼的叫窦乃威,擅使重四十九斤九环大刀,另外一个断眉细眼满脸油光的叫哈青牛,擅使方天蛤蟆戟(就是一根棍子前面有个铁蛤蟆,能喷毒烟,毒针,很歹毒的武器),都是西夏国排得上号的高手。 云淡风满脸堆笑着起身打躬作揖,“贺兰侯爷,淡风有失远迎了。” 这位年轻的贺兰侯打了个哈哈,混不把保罗和赵槿当一回事,“云掌柜,这极品笔墨本侯爷全包了,你挑两个机灵的小厮把东西包了跟本侯去米脂画皮馆,本侯今儿是一定要把这四大花魁当中最富才名的美人儿拿下。” 赵槿闻言,看了旁边保罗一眼,小保倒是好整以暇,彷佛看不见一样,低着头喝茶,便微微一笑,心说正主儿都没出头,我也别去添乱。 云淡风脸色为难,低声陪笑说:“小侯爷,您瞧,这笔墨……已经有这两位公子爷……” 贺兰侯还没有机会扮演纨绔子弟欺人,保罗放下茶盏一笑,“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这位小侯爷要买来赠与佳人,我们再不识趣就不君子了,小侯爷尽管买去,俗话说宝剑赠与英雄,胭脂赠与佳人,我倒是听说这米脂画皮馆的米大家极喜用扬州明月堂的『太真红玉膏』,不如再捎带上几盒,岂不更美?” 赵槿噗哧一笑,她这会儿是明白了,保罗准备拿人家当冤大头呢,这扬州明月堂的『太真红玉膏』是驻颜极品,每年供奉大内不过百盒,据说一年只生产千盒不到,一盒费钱一千八百贯,东京城贵妇没一个不晓得太真红玉膏的。 他陈保罗第一次和白玉堂见面就拉着对方逛窑子,还敲诈了白玉堂一片金叶子,这会儿有机会,当然要敲诈了。 贺兰侯听了一乐,眼前这个穿古怪袍子的年轻人倒是知己,忍不住大笑,“好小子,想必也是惯会穿墙偷香的淫贼好手,有眼力劲儿,在下西夏嵬名多多,汉名贺兰潇潇,今天承情,有机会一定把臂同去逛窑子。” 保罗呵呵一笑,起身抱拳,“小弟陈保罗,在开封府当个小差,还开着一家四海武馆混口饭吃。” 他一报名号,眼眉通挑的云淡风脸色一暗,顿时也明白了保罗的意思,心里面那叫一个为难,这东京城但凡喜欢听八卦的,都晓得陈保罗和四大花魁有染,虽然说捉奸捉双谁也没真瞧见过保罗真就怎么睡四大花魁,可这世上还有空穴来风的么?必然有些影儿才传出来的。 犹豫了一下,他自觉谁也得罪不起,干脆装傻,旁边贺兰侯是个自来熟,大声吩咐伺候着的小厮赶紧去拿几盒太真红玉膏包上。 等两个机灵小厮把太真红玉膏和几件上品笔墨包上,贺兰侯也抱了抱拳,“陈兄弟,多亏你指点,日后若是在开封府混的不如意,尽管来西夏找我,哥哥我虽然不是什么枢密院使,好歹有些门路,保你富贵还是有点自信的,告辞了。” 这人倒是个爽快性子,从袖子里面掏了几张银票来塞给云淡风,在保罗微笑下带着两个西夏高手匆匆离开,这时候云淡风才苦笑,“我说保罗公子,保罗大爷,您这着可是……” “怎么?过火了?”保罗笑笑,“有人愿意送米大家好东西,我自然高兴,我也是诚心指点,虽然香香不会领情,好歹看在那些极品笔墨上笑一笑,不然的话,这贺兰小侯恐怕连香香的笑脸都瞧不着一个。” 赵槿鄙视,这人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到底是不是看错了?这陈保罗一会儿君子一会儿无赖,到底哪个才是他真面目呢? “你倒是自信,我们还是赶紧去米妹妹那儿瞧瞧去,省得闹了什么不愉快。”赵槿说着起身。 “我看那贺兰小侯也是个爽快性子,极有淫贼的傲气,不是霸王硬上弓的粗汉子。”保罗嘴巴缺德,占了人家便宜还说风凉话,惹得云淡风苦笑。 两人出门,云淡风突然开口说:“保罗公子,请留步,在下还有话要说。” “不会是嫌我没使钱买东西罢!” “哪里哪里,只是,淡风也听闻过保罗公子大名,据说您极为擅长机关消息,一张机关图卖给襄阳王府一万贯,实在是禀赋天生,不知道鄙店有没有这个福气请保罗公子设计巧手机关。”云淡风倒是有脑筋。 “这就不必了罢,上次那个音乐盒才卖了八百贯,亏死我了。”保罗也有些开始不把小钱当钱看了,可不是,替襄阳嗣王赵衍设计机关图,可是得了一万贯,这钱怕普通小店二十年也赚不来。 云淡风微笑,也不勉强,伸手入袖摸了两张请柬出来,“本店过几天有一场拍卖大会,届时会有不少奇珍异宝,本店山主业已从扬州总店赶来亲自住持拍卖会,还希望两位公子到时候赏光。” 赵槿身后两个冷面侍卫伸手接了,赵槿看了看这小眼睛的男子,心说此人倒是极会作生意,“我和保罗公子到时候一定捧场。” 两人离开了白驼山,又往南门大街米脂画皮馆而去。 路上赵槿忍不住问他,“你就这么自信米妹妹瞧不上那个什么贺兰侯?我可是听说米妹妹是党项人,俗语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保罗忍不住笑,“香香表面看起来温柔,骨子里面极为傲气,当初我刚到东京城,卖弄了不知道多少手段,这才和她交心,即便这样,她也从来不肯让我在她那儿过夜……” 说到这儿,保罗一顿,似乎说漏了话,脸上便有些尴尬,惹得旁边赵槿轻笑,心说这人你说他城府深罢,偏偏有时候极为轻浮,说他没心机罢,偏又常常让人惊讶,真是看不透。 说话间,两人又回到了米脂画皮馆门口。 |
保罗的舌尖追逐着小米的香舌,一点点占据了她口腔中每一寸地方,惹得小米娇喘吁吁,浑身滚烫,尤其保罗的大手在她丰臀上游走的时候,差一点便瘫软在情郎怀中。 这一吻热情如火,两人好久才慢慢分开双唇,米香香气喘吁吁,脸颊上满是红潮,眼睫毛微颤,怯怯低声道:“郎若负我,便怎的?” 这欲拒还羞的神情,让保罗食指大动,恨不能把米香香一口吞了才好,雨点一般吻着小米的脸蛋儿,“就罚我永远……”他原本想说永远不举,一寻思,这太歹毒了,好歹换一个,还没说出口,米香香便探首使劲贴着他脸颊,从耳朵吻到了唇边,喃喃低声,“就罚你永远见不着我。” 这话说完,津津香舌吐出,再次吻住情郎。 两人缠绵许久,直到俏丫鬟杨小星端着盘子笑眯眯站在门口大声说:“姐姐,爷,这还是青天白日,你们两个羞也不羞?” 米香香被她一吓,加之保罗一双大手在她衣服里面四处游走,顿时身子一窒,一身香汗密密地从肌肤中透了出来,一双玉腿一缩一缩地蠕动,站也站不住,面条儿一般软在了保罗怀中,连死命箍着情郎脖颈的双手也落了下来,彷佛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一般。 保罗苦笑,“小星,你这个机灵鬼……”说着瞪了她一眼,把软绵绵的米香香抱起,放在了床上。 俏丫鬟吐了吐香舌,把盘内两碗羊羔茯苓羹端着放在了圆桌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不肯离去。 瘫软在保罗怀中的米香香好一会儿才还魂一般醒转,红着脸蛋看了看小星,低啐了一口,脸上反而更加红了,“还不过来帮忙。” 这过去婢女和小姐齐上阵对付男人,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即便保罗爷受过民主教育不该如此,可男人要学坏,还不是时时刻刻么,再说有几个男人抗拒得了这种诱惑? 听米香香这么一说,小星反而脸红了,扭扭捏捏不肯走过去,反而弄得保罗热情如火,这双飞……他可是没试过,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在平日里俗世仙子一般的米香香这儿。 路,就那么一点儿,再怎么磨蹭,终究走到床边,小星咬着唇,小脸蛋上红晕一片,保罗看看她,再看看小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还装什么?”小米低声,语气里面透着一点儿酸味,也透着一点儿不甘,自视极高的她,终究还是没等到保罗再一次主动,还要自己落了面子去说了许多让人脸红的话,内心世界被保罗一览无余。 保罗大爷也就是嘴巴上厉害,还真不是很淫贼,这时候嘿嘿干笑两声,也有些不知所措。 “贱妾未尝风月,身子又单薄,恐不能让郎君尽兴,总要小星帮衬着……”小米勉强起身,温柔地给保罗脱了四海袍,小星红着脸蛋,蹲下身子去给保罗脱靴子,一时间,小保如在云端,这种艳福,好歹是所有男人所向往,保罗怎能免俗。 待到米香香脱了外裙,突然有些害羞,“小星,把窗帘儿拉上一些……” 白昼宣淫为世人所不取,难怪米香香害羞,还好凝翠楼保罗有份设计,窗户都不是传统框型,而是拱形带着窗帘,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浑身只剩下肚兜衾裤的小星转身去遮了窗帘,顿时房间内暗了下来,好歹,遮住些羞意。 身畔一大一小两位佳人,即便瞧过许多出色美人儿的保罗,这时候也心醉了,浑不知身在何方。 熟门熟路的俏丫鬟杨小星打头阵,娇喘吁吁,呻吟宛若歌唱,尚是处子之身的米香香脸红,瞧着两人欢愉,心里面又有些酸涨,看着保罗宽阔的脊背,忍不住低语,“狠心短命的冤家……”伸出玉腿,便在保罗屁股上踩了一脚。 这一脚有些狠,保罗身下俏丫鬟娇声一起,颤着声儿喊:“爷,婢子……婢子身子被射穿了……” 这一声喊把小米吓了一跳,可看小星脸上表情,似乎不像是痛苦模样,一双玉臂死死搂住保罗的脖子,脚趾头崩得笔直,使劲儿张开,分成了一根一根,宛如『老南面食铺』的『指头酥』(一种小吃),一时间,顽皮心起,坐在保罗身后,伸出双脚踩在保罗屁股上,一脚一脚的踩将起来。 “啊……呜呜……”杨小星满面潮红,秀发散乱在枕头上,白玉无暇的身子被撞击得摇晃不已,一时间如在云端,想大声叫,又不好意思,把一只手指塞进口中,贝齿咬起,使劲儿克制自己不要发出那种让人难堪的叫声,呜咽声从鼻腔而出,变成了细若箫管的呻吟。 “婢子……婢子要死了……要死了……”小星浑身颤抖,胡乱说着话,正好米香香狠命一脚,顿时宛如被弓箭射穿了身体的天鹅,娇小的玉臀一阵乱摇,下巴拼命抬起,宛如从万丈悬崖堕落,一阵快乐的眩晕,从胸中吐出一口长气,使劲儿搂着保罗的脖子,恬着脸儿,浑不知身在何处,香舌吐出,和保罗的唇绞扭在一起,发出低声呜咽。 这冤家,米香香看得心中火热,一时间忘记了羞耻,自己解开身上唯一的遮羞布-肚兜,缓缓贴过身子去,覆盖在保罗背上。 正幸福的小保觉得背后一暖,接着,两团柔腻压在了自己赤裸的背上,浑身都酥了,刚要开口,背后伸出一双玉手掩住了他的嘴巴,接着米香香羞声道:“不准回头看……” 那两团柔腻忽轻忽重,在背后挤压、揉动……还有自己耳边轻轻娇喘,一根滑腻柔糯的香舌在耳垂上轻轻挑动,怎一个爽字了得,加上身下俏丫鬟无意识地抽搐着玉肌冰骨的身子,一时间,魂飞天外。 米脂画皮馆的绝技,『美女画皮』 小保倒是想低吼一声显示男性威猛,可据说凡是低吼一声的,都是男子即将溃不成军的迹象,这时候败下阵来,可就太丢脸了,一咬舌尖刺激了一下,反手过去,触手柔滑细腻,丰腴且带着处子独有的弹性,正是米香香的纤腰一握…… 这番情事,有分教: 柳眼窥花花轻动, 窃玉偷香香更浓。 一雄雄踞芙蓉帐, 两雌雌伏戏鸯盟。 拂衣弱态微微拒, 侧耳柔情暗暗通。 风动花动人悄悄。 云浓雨浓情濛濛。 |
云情雨意成三人,一个雄来两个雌,眼瞧着外面月上柳梢头,凝翠楼内一番癫狂这才云歇雨收。 “小星,去把我床下的盒子拿来。”米香香这会儿兰汤初浴,冰肌玉骨,头发高高挽起,穿着碧纱裙,另有一番出尘风味,保罗说她俗世中的仙女,实在不是什么夸张。 当小星小心翼翼揭开被褥,打开床下暗格取了一个尺半方圆的檀香木盒出来放在书桌上打开,任是保罗胆大,一时间也惊呆了。 这眼前,分明是百宝箱啊,里面珍珠翠玉,象牙玛瑙,每一件俱都是价值过千的珍宝,里面还有好几张京城『万通钱庄』的银票,每张一万两白银。 目瞪口呆的保罗讷讷,“香香,你哪儿来这么多宝贝?”旁边小星低笑,“爷,别忘了姐姐是京城才女,喝杯清茶也要一千贯呢。” “我……我也要去做才女花魁,好多钱。”保罗苦笑,跟小米比起来,他可真成穷光蛋了。 米香香不理会他的调笑,从盒中拿了一个婴儿巴掌大的小盒子来,“那些都不是宝贝,这,才是香香的宝贝。”说着,看着个郎眼中柔情似水。 这是当初保罗送她的『琼楼天仙舞』,说白了,就是个八音盒,一打开后有音乐,然后,盒里面一个酷似米香香衣着打扮的偶人便翩翩起舞,当初,正是这个小机关让米香香惊讶万分,开始慢慢接纳保罗。 “我的人都是你的了,还宝贝那个干什么。”保罗自然有些得意,嘴角一撇,笑得阳光灿烂。 米香香脸上羞红,低啐了一口,“没个正经时候。”说着往他怀中偎依去,低声说道:“保罗,我们相识快两年,从此你我一人,这些,你收着……” “那不行。”保罗赶紧拒绝,不是假撇清,而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怪,“这些怕有十万贯之巨,我怎么能要。” 伸手箍了他腰,米香香柔情无限,“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的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这些黄白之物做甚么,我有这个,便赛过钱财千万。”说着,把琼楼天仙舞放在一边,“这才是值得香香珍藏一辈子的东西。” “爷,姐姐说的可不是么。”俏丫鬟也旁敲侧击,“再说了,这些放在凝翠楼哪儿有放在你那儿安全。” 两厢争执了一会儿,保罗这才答应,真是人财两得,这样的小老婆再多娶些,怕就要成东京首富了。 “赶紧去罢!”米香香推了他一把,“再晚了蓉娘妹妹可着急了。” “你好生歇息,明儿我再来。”保罗在她唇边轻吻,小米脸色微变,低声说:“你好歹儿让我多歇几日,过些时日罢,到时候我让小星去找你。” 保罗此刻春风得意,倒没看出小米的些许异常,“偷香窃玉,这词是谁发明的?我今儿可不是偷了香也窃了玉么。” 低啐了一口,米香香把他推出门去,看着他在小星陪伴下出门下楼,眼泪滚滚儿落了下来,发足疾奔到窗口,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带着些哭腔喊道:“保罗,我爱你,这一辈子,就爱你一个儿。” 得意的保罗大爷出了米脂画皮馆,这时候虽然深夜,不过南门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不时有鲜衣怒马的豪客停在画皮馆前,去寻欢作乐。 他突然想起圣女姐姐孙七斤那句话来,『你这个坏小子,四大花魁都被你上了手,你满意了,你得意了,东京城那么多皇亲贵胄、高官豪商,哪一个不是眼巴巴的瞧着我们』,此刻想一想,得意一笑,人生的乐事都叫自己占了,这东京城,真是个让人迷恋的城市啊。 保罗很喜欢轻功,也练的最勤快,作为一个看《超人》《蜘蛛侠》长大的年轻人,没一个不向往那种在城市飞翔的感觉,问题是东京城简直是个不夜城,就这么穿房跃墙飞回去,实在太惊世骇俗了,因此只能慢慢逛回去。 哼着歌穿过小甜水巷,拐到了瓦子巷,前面不远就要到得胜桥了,瓦子巷居住着不少教司坊的歌妓,因此灯火彻夜不歇,还有不少卖点心的,卖狗肉的,卖酒的,卖蛋炒饭的,卖云吞面的的摊子,总要到天色放亮才会收摊。 从下午做到晚上,铁打的人也吃不消,虽然他吃了些俏丫鬟弄的羊羔茯苓羹,到底不解饥,走了这么一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四周看了看,便在一个炒饭摊子上坐了下来,正在打包几分炒饭的一个丰腴女子想是认识他,还对他抛了个媚眼儿。 肚子虽饿,可这色却是吃饱了,这时候想勾搭他,非天仙不能,何况眼前这位,虽然谈不上丑,可跟漂亮却毫无关系,尤其是那眼睛,是保罗最不喜欢的单眼皮,还有些三角,偏还学人勾魂,弄得他差一点没胃口,转头不去瞧对方,对低头炒饭的老板喊了句,老板,来份炒饭。 这炒饭的历史可悠久,相传隋朝越国公杨素爱吃碎金饭(蛋炒饭),后来隋帝下扬州,把碎金饭带去扬州,后经扬州历代名厨改良,成为招牌主食,尤其以『清蛋炒饭』『金裹银蛋炒饭』『月牙蛋炒饭』『虾仁蛋炒饭』『火腿蛋炒饭』『三鲜蛋炒饭』『什锦蛋炒饭』等著名,是南食中极为出名的。 那丰腴女子依旧不走,拎着食盒扭着腰肢窈窈走到他身边,掩着嘴儿轻笑,“小哥儿,奴叫芙蓉,咱们可在胭脂河街见过……” 胭脂河街就是大相国寺山门前的一条街,是个烟花圣地,据说歌妓们的用的胭脂染红了河水,因此得名胭脂河街,那儿也有不少出名的歌妓,譬如东京小八艳,就有三个在胭脂河街住籍。 皱了皱眉,保罗想起自己好像有段时间专门泡胭脂河街的,后来勾搭上了阿蛮香香她们,便不怎么去了,只是,眼前这位,自己再怎么瞎眼,也不可能去勾搭啊,脸盘子像胡饼,三角单眼皮,屁股倒是硕大,可腰肢起码有霍蓉娘两个粗,真真是,超级妙人儿,怕有独特嗜好的才喜欢。 “这位娘子……” “奴还是处子之身呢。”自称芙蓉的女子“妩媚”一笑,让保罗背后流了几滴冷汗。 |
说话间,手脚极快的老板已经炒好了一份香气扑鼻的蛋炒饭,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着蛋炒饭到了保罗的桌旁。 “公子,您的蛋炒饭。”声音酥脆,居然是难得的女童音,端着盘子的手上虽有些油渍,手型却修长、美丽且有力,尤其虎口处,还有些老茧,想是常年颠勺子长出来的,保罗抬头一看,眼前少女皮肤虽略黑了些,却胜在健康活力,满头乌丝盘在头顶用青布包着,一双灵活的大眼镶嵌在鹅蛋脸上,是个极美的小姑娘。 顿时,保罗就生出了亲近之心,他有位前女友,便是在中餐馆打工,也是个活泼的大眼睛姑娘,也是这般皮肤微黑,他常常故意笑着叫她朱古力姑娘,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方,似乎所有发生的这一切,变得不清晰起来。 “小骚蹄子……”那芙蓉女子看保罗神魂颠倒的模样,顿时就把脸拉长,下巴都快拉到鼓胀的胸脯上了,“炒饭还想着勾搭男人。” 那黑皮肤少女脸上微红,端着蛋炒饭便要放在满是油渍的桌上,保罗爷还魂,又怜香惜玉起来,“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掌柜?好生辛苦。”说着起身,伸手接过那盘蛋炒饭。 弹指间,异像突起,图穷匕现,一把黑黝黝毫无反光的匕首宛如从时空裂缝中变了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刺进了保罗怀中,黑皮肤少女羞涩的笑变成了讥讽的笑,低声说:“去阎罗王那儿别做了糊涂鬼,我叫阎落落,别人都叫我蛋炒饭。” 一瞬间,保罗这才明白,这自称叫蛋炒饭的少女虎口上的老茧哪儿是颠大勺颠出来的,分明是常年握着匕首苦练,刚才那一鬼魅般的一刺,怕是不知道苦练了几万甚至几十万次,才有这番威力。 芙蓉女吓得一把扔掉手上的食盒,油光饱满的米粒撒了一地,啊的一声尖叫,惊起野鸳鸯无数,愣是把这瓦子巷几个偷情男子吓得成了不举之人,远处几个摊子上客人和摊主也都吓得跑光了。 『喔』一声响,芙蓉女的尖叫宛如打鸣的公鸡被一刀割断了喉咙,留下半截尖叫,却是蛋炒饭另外一只手袖中弹出一把短剑,一剑挥动之下一道血痕好像狰狞的地狱之嘴般张开。 芙蓉双手捂着脖子,那伤口往外面咕嘟咕嘟喷涌着粘稠的血液,蛋炒饭飞起一脚,把芙蓉的尸身踢飞到墙角,一时间,恶臭弥漫开来,居然是那个芙蓉刚才受了惊吓吓得屎尿齐流。 蛋炒饭把尺半长的短剑一扔,这才转头,看着保罗一笑,“听说你是个风流大少,这女的当给你陪葬了。” 捂着肋下对方捏着匕首的手,保罗满头大汗,嘴角牵动强自露出一个笑来,“姑……姑娘,你倒是找个貌美如花的给我陪葬,这位芙蓉,小生万万不敢消受。” 蛋炒饭挑眉,眼角全是荡意,身子往前倾了倾,“难道你还想让我陪葬不成?” “那也不成,小生房中美人无数,我死了,她们伤心欲绝,岂不是害了一群人。”保罗笑笑,摊子旁挂着气死风灯,灯光下,满口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 蛋炒饭这才惊觉,刚才一匕首刺去,似乎和平常一刀入肉的感觉不一样,而且,现在对方的手指如钢箍一般扣在自己脉门上。 她原本是扬州府人士,家中贫穷,卖作瘦马(按:扬州瘦马这个词按道理还没出现,请勿较真),十一岁被江湖上出名的刺客『阎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阎三更买走,开始接触杀人培训,六年非人的苦练,造就一身非同寻常的刺客功夫,一招一式狠辣无比只求取人性命,虽然行走江湖时日还不多,但在刺杀了好几个高手后便在杀手榜上获得了一席之地,因为她做的一手好蛋炒饭,因此又有个『一盘蛋炒饭,阎王转眼见』的名头。 脸上堆起一个妩媚的笑容,蛋炒饭眼角一挑,腻声说:“怎么?本姑娘就陪不得你?” “也不是这么说,蛋炒饭姑娘相貌、身材绝佳,武功又好,我倒是巴不得,只是,我总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树林罢,天底下什么生意都能做,这亏本的生意可不能做。”保罗扣住对方脉门,笑着把匕首拿了过来,“好刀,好像上面还涂了毒药,姑娘的心可真够狠的,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啊!” 腻笑着的蛋炒饭突然从裙下飞起一脚,对着保罗两腿之间踢去,鞋尖噌一下弹出蓝汪汪的刀尖,一看就有剧毒。 “动手动脚的多不好。”保罗嘴巴上占着人家便宜,身子一斜,展臂夹住了蛋炒饭飞来的一腿,裙幅飞动下,里面的衾裤瞧得清清楚楚,却是上好湖丝做的,色做淡黄,上面还绣着朵朵小花,“啧啧,好漂亮的衾裤,这肌肤……滑若凝脂啊。”说着,轻浮地在蛋炒饭腿上揩了一把油,黑黝黝的匕首贴着大腿肌肤来回滑动,倒像是在剃猪毛。 他近段时间碰上的都是一流高手,譬如展昭、白玉堂、水修眉,更加有那天下十四杰、妖人榜第二、前中土明教第一高手、牵机盟主彭海这样的超级高手,显得不怎么出色,可偌大的江湖,彭海这样的人才多少个?即便是白玉堂,那也是一方武林大豪身份,江湖上有数的高手。 蛋炒饭居然还一丝都不惊惶,只是用那酥脆腻人的童音浅笑,“公子也觉得奴美么,不如,奴跟公子回去,给你做小老婆得了。” “这可不敢,您要是去了,我房里面不得鸡飞狗跳啊,不如,我送你去开封府大牢玩玩,那儿的牢头我熟,决不能亏待了姑娘,保证每顿都有一盘香喷喷的蛋炒饭,蛋炒饭姑娘,你看如何?” “做梦。”蛋炒饭突然翻脸,垫在地上的一脚飞起,整个人倒踢在空中,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挣脱了被扣住的手,她们刺客这一行,总有些奇怪的内功心法,而她修炼的就是一种罕见的内功『柳暗花明』,突然的爆发力可以说天下少有。 保罗一仰身子躲过那一腿,还没站直身体,耳中厉风声起,三枚柳叶飞刀从黑暗中呈品字型飞了过来。 |
Shit,居然还有埋伏,保罗腹中大骂,一个铁板桥继续后仰,背脊都要贴到地面了,将将好,柳叶飞刀贴着身体飞过,可还没等他变化招式,黑暗中呼呼啦啦又飞出了许多暗器来,飞蝗石、金钱镖、铁莲花、梅花针、月牙轮……宛如一窝马蜂嗡嗡嗡飞了过来。 一个懒驴打滚,保罗好歹狼狈地躲过,心里面已经猜到是谁。 “淫贼看剑。”稚嫩酥脆的童音响起,接着两把蓝汪汪的短剑对着他面门飞来,两把短剑后,是蛋炒饭狠厉的脸蛋和一把两指宽的细剑,而躲在黑暗中的塞外四魔唯一剩下的多臂魔也跃了出来,索莱拐尖对着他腰间刺去,薄薄的红唇抿起,绿色眼瞳中满是仇恨。 这绿睛胡女高车阿莱雪还真是执着,自己又没杀她大哥,要报仇找展昭去啊,盯着我做甚么,保罗心里面那叫一个恨。 两把短剑飞向他面门,蛋炒饭的细剑则刺向他两腿间,分明打定主意不死也要让他做太监,而高车阿莱雪则打横处刺他腰间,两人速度都是迅雷不及掩耳,刹那间,便要血花四溅。 『叮叮』两声脆响,保罗手上黑黝黝的匕首敲落飞来的短剑,另外一只手则从肋下百宝囊中摸出了特制桃花障,对着侧面一按喷桶机关,一股烟雾对着高车阿莱雪就喷了出去。 他的特制桃花障比起高车阿莱雪的可厉害了许多,顿时,多臂魔只觉得一股呛鼻的辣气,眼中泪水滚滚而来,喉咙中又疼又麻,什么招式都使不出来了,双手捂着脖子一顿面红耳赤的咳嗽,止也止不住。 这时候蛋炒饭的细剑业已到了保罗裤裆前不足三寸,蛋炒饭冷笑。 『叮』一声响,蛋炒饭手上巨震,短剑差一点拿捏不住,一剑刺空,短剑从保罗两腿间滑过,身子失去重心,脚下一个踉跄,面部对着保罗小腹就这么跌了过去。 手脚麻利的保罗拿着执法者正得意,准备来个用嘴巴吹枪管硝烟的经典动作摆造型,哪曾想蛋炒饭脚下踉跄扑来,一下就把他扑倒在地,真是出乎两方的意料,那么厉害的刺杀都没奈何他,跌了一跤反而扑倒了他。 蛋炒饭一跤扑在保罗身上,欲要起身,双肩一麻,被保罗点了双肩大穴,再也爬不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脸捂在了对方裤裆,要命的是,似乎还碰到了什么器官,顿时一张俏脸上飞起陀红。 她到底刺客出身,心性极为辣气,一狠心,贝齿着肉,张嘴就咬。 “啊哟喂。” 保罗疼得冷汗直冒,吓得一点儿风度都没了,两手两脚在地上连撑,蜘蛛一般往后退去,低头看看,裤裆上上好的棉麻,硬是被撕咬去了一块,里面顿时春光外泻,凉风飕飕。 吓出了满头大汗,心惊肉跳的保罗大爷起身,两腿夹着彷佛刚被去势的太监。 男人总有些小习惯,譬如,放在裤裆左边还是右边,保罗爷这次运气极好,他是那种放在右边的主,若是和大多数男人一般放在左边,恐怕以后就要进宫去服侍太后了。 伸手擦了一把冷汗,保罗怒气勃发,一按腰间软剑,『噌』一声,明晃晃的软剑声做龙吟。 “陈保罗,有种你杀了我。”眼睛肿大跟水蜜桃一般看不见东西的高车阿莱雪大骂,索莱拐势若疯狂上挑下砸,可惜,保罗在她前面起码三尺。 叹了口气,保罗说:“高车小姐,何必呢?我们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啊!你风华绝代,找个好男人嫁了,胜过在那什么牵机盟做杀手啊。” “放屁,放屁。”高车阿莱雪势若疯虎,索莱拐掀翻了一张桌子,可惜,眼睛看不见,“师傅恩我养我,大哥待我如亲兄妹,我一定要杀了你给大哥报仇。” “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你大哥死都死了,再说了,也不是我杀的啊。”保罗苦笑,看着胡乱舞动索莱拐的高车阿莱雪眼睛肿大如水蜜桃,眼泪水还在汩汩渗出,趴在地上的蛋炒饭虽不说话,却咬牙切齿眼神恨恨,一时间,也下不去杀手,转身拿了包裹,“两位姑娘,自求多福罢,开封府衙役办事效率马马虎虎,应该很快就到了。” 说话间,他一跃上了墙,窜身进入黑暗中,前面不远就是得胜桥四海春日了。 “陈保罗,你等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高车阿莱雪侧着耳朵,听见衣袍破空声而去,破口大骂。 “阿莱雪,先给我解开穴道。”蛋炒饭叫她,“开封府的鹰爪子很快就要到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一定会帮你杀他的,这个混蛋。”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儿羞涩,刚才一口咬下去,保罗裤裆上的布还在嘴边不远,她虽然瘦马出身,可毕竟还是处子,刚才那番举动,实在丢人现眼,羞也羞死人了,恨恨吐了口唾沫,心底发誓,不割了陈保罗做太监誓不为人。 穿房跃墙一条直线,好歹比走小巷子来得近,也就几十个弹指时光(弹指出自佛教计算时间,这里大约三分钟,佛典上说: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一须臾大约50分钟。),便落在了四海春日后院,霍蓉娘正在依门待郎归,他从空中落下,倒把蓉娘吓了一跳。 “爷,怎么有门不走偏要穿墙跃室。”蓉娘小手抚了抚胸,快步迎了上去。 “你先拿着。”保罗把包着小米给的百宝箱塞到蓉娘手上,这才龇牙咧嘴,那个蛋炒饭倒是一副好牙口,咬得他大腿根部生疼。 蓉娘慌慌张张把他搀扶进房间坐下,这才看见保罗裤子上一个大洞,看情郎龇牙咧嘴,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撕开裤子,看见大腿根部乌紫一片宣肿起来,恰好是一个小小的口型,上面一个个牙印清晰可见。 噗哧一笑,蓉娘微微脸红,“爷,你这是怎么了?跟米姐姐闹的?” |
保罗不欲让她担心,好歹很轻松把刚才的刺客事件说了,末了还笑说:“我轻松挫败两人,结果那女刺客一跤摔倒,我倒是怜香惜玉,扶了一把,结果自己也摔了,那女刺客倒是极泼辣,一口咬下……”说着,故意嘿嘿笑了起来。 蓉娘怎么能不心惊肉跳,又心疼他,转过脸儿抹了几滴眼泪。 “没事没事,相公我天纵奇才,虽然只不过练了六年功夫,那可比普通人六十年还强,你看我什么时候吃亏过?便是上次那个什么天下十四杰的万里追魂彭海,展昭两招就受伤,最后还不是*我的机关暗器,嘿,蓉娘,武功我不是绝顶,但自保足亦,加上一身机关暗器,对上什么十四杰,照样有一博之力。”说着,从百宝囊中取了上次白玉堂的药膏来递给蓉娘。 “奴没本事,只能在家天天祈求菩萨保佑爷长命百岁。”蓉娘强笑,伸指挑了一点儿药膏,轻轻抹在他大腿根上,那药膏效果极好,一抹上顿时一片清凉,眼瞧着就快要消肿。 “你看,又犯傻了不是,整天把我伺候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不是女人天大的本事是什么?难道还要你武功盖世整天保护我不成?”保罗笑着把裤子脱了,换上蓉娘递过来的干净裙裤,顺便伸手在她脸上揩油,哄得蓉娘破泣为笑。 他这才把米香香给的百宝箱从包裹中拿出,顿时花了蓉娘的眼睛,小巧的嘴巴张了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了想,他还是把百宝箱给包了起来,“这些太贵重,还是放武馆比较好,那儿毕竟我潜心经营了许久,墙头上都有机关,什么飞贼都进去得了出不来,何况还有铁牛阿风和几个一心习武的门徒住着,说起来,咱们院子里面倒是冷清了,你整天忙里忙外,婢女也不要,太辛苦……” “奴就是每天给爷做事,心里面才踏实,才开心。”蓉娘浅笑,伸手箍住情郎的腰部,“给爷洗衣做饭,给爷缝缝补补,给爷……生孩子……”说着,脸上泛起桃花,身子也滚热起来。 “小傻瓜。”他伸臂搂住蓉娘,两人如胶似漆吻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分开,拎起包裹转身出门,“赶紧先睡觉,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等他到了四海武馆,站在门口,倒有些不敢进去了,这段日子他可是一天都没回来过,都是铁牛往返,万一碰上阿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想了想,终究要面对的,于是伸手拍了拍,没一会儿,里面便开门了,一个长脖子大屁股挺结实的少年探头,看见保罗顿时欢喜,“馆主……” “火鸡,睡觉了没。”保罗笑了笑,这少年是附近人家子弟,拜师算早的,后来家里面遭祝融爷光顾(火灾),保罗干脆就收留了他,姓林,因为屁股大脖子长,保罗就叫他火鸡。 他忙不迭开门,保罗进去后和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他回偏房睡了,自己往后进院子走去。 铁牛想必早早睡觉了,房间漆黑,而阿风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紧走几步,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起来,往阿风门口走了几步,停下,叹气,又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到了房门口,保罗这才发现房门开着,里面油灯微亮,阿风正坐在他床上在灯下缝着他以前的旧衣服,一抬眼,看见他站在门口,顿时心神一颤,一针戳在了自己手指头上,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恼,脸色怔怔,连疼痛都忘记了。 看着眼前光景,这六年来和阿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顿时涌上心头,刚认识阿风的时候,自己还是孤穷的少年,阿风也才十一岁,一转眼,已经六年过去了。 自己实在是欠大哥和阿风无数啊,保罗心里面一酸,说起来,阿风整日忙里忙外,从缝补、做菜到教拳,事事亲为,自己却整天游荡,说书逛窑子看风景,实在不像个师叔的样子。 虽然,这也是他略微察觉到阿风对自己的感情而作出的一种无奈选择。 慢慢走到阿风跟前,保罗歉意微笑,“阿风,辛苦了你……” 脸上泪珠滚滚,阿风扔下衣服扑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彷佛十三岁虎口余生那时候一般。 轻拍着对方脊背,保罗柔声劝道:“好了好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说着扶她在床上坐下,自己蹲了下来,在油灯下看着阿风的手。 这双手,本该白皙无暇,最多便有些练剑的老茧,可眼前的手,摸起来却丝毫无女孩子柔滑,指腹上还有数道裂纹,刚才那一针扎的极深,这时候渗了一汪血液出来,看得保罗心里面一疼。 东京城地处北方,这一年四季的淘米洗菜洗衣做饭,再年轻,再丽质天生,也禁不住啊! 想起自己的荒唐生活,再对比阿风的手,深深自责的保罗把这双手捧在掌中,低下头去把渗血的食指含在口中,再捏住了指端,“我真该死,天天吃喝玩乐花钱无数,却从来没想过要请个洗衣服烧饭的佣人,让你受苦了。” 油灯下,阿风脸上飞起嫣红,虽然她从小便被当作男孩子一般养,可毕竟女儿身,十七岁的女孩子已经懂得许多许多,要不然她怎么会去多事,要想法设法赶蓉娘走呢,说起来,那也是为了保罗,虽然,手段不对。 抬头看见阿风脸上表情,保罗有些黯然,他到底花花大少,看女孩子极少看错,譬如看米香香那样的错误,毕竟是难得失手,而阿风的感情,叫他如何接受,她是义兄欧阳春的女儿啊。 “我给你包扎一下,明儿我就请洗衣婆子,烧饭婆子,再不能让你受苦,原谅你混帐的师叔罢。”他掏出手帕,把阿风手指包扎起来,其实却是在躲避阿风的目光。 “你……你还走么?”阿风怯怯,她不是什么刁蛮公主出身,那天便后悔了,看到保罗咆哮如猛虎,又不敢去,又等不到他回来,每天辗转反侧,睡也睡不好,心都碎了。 --------- 九音锣书友,芙蓉应该死,但是,美女不应该死啊,奇怪了,咱们中国人真的连『恕道』都容不下?楚留香一个人不杀,不照样笑傲江湖? 咱们欢迎讨论,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尽管留言,我尽量考虑,但是,一本书不可能满足所有读者对不对。 喜欢的就砸票罢,说实话这几天票票有点少,激情不大^@^ |
民间俗语『养儿才知报娘恩』,意思是生了小孩才知道身为父母付出多大,才懂得了自己以前多么不孝顺,思想着要报答父母,而保罗,正是和蓉娘同居后再对比阿风,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男孩打扮的少女,洗浆缝补烧菜做饭里里外外……那是要付出多少。 一时间心酸,他起身把阿风搂在怀中,“师叔不走了,师叔答应你,照顾你一辈子,让你穿金戴银吃喝不愁,给你找个英雄夫婿,幸福一辈子……” 听了上半句心里面开花的阿风听到『给你找个英雄夫婿』,使劲一把推开他,脸蛋上全无血色,一瞬间,一股寒意冷到了骨髓,支撑着她的意念轰然倒塌…… 她在四海武馆从没个休息时候,两年里里外外劳作下来,实在是超负荷运转,大闹四海春日的刺激,加上近日每夜思绪缭乱彻夜不眠,业已到了身体的临界点,这时候被保罗这句话瞬间击倒,内火攻心,顿时就觉得丹田一阵针刺一般的疼痛,气血翻涌之下,一口殷红灿烂的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一掌拍开吓得扑过来的保罗,阿风惨然一笑,“师叔,我真的在你心目中就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么?你别过来……”她伸手拔出科尔特,反手对准自己脖颈,吓得保罗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阿风,别……千万别做傻事。” 科尔特机簧力道之强,一扣之下,铁定把阿风的脖颈穿个通透。 “我常常想,人要是永远不长大多好,那样师叔就是我一个人的,不会有人跟我抢,小时候你做了会动的布娃娃给我,我总是嫌太脂粉气,从来不肯抱一下,现在我才知道,抱着自己拥有的布娃娃是多么幸福……”她眼神中满是对过去的回忆。 “现在我只是想永远在你身边,也不奢望能像是独占布娃娃一样独占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去干涉你的选择,可……可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的选择呢?”她声若泣血,唇边惊魂夺魄的嫣红让保罗心疼不已。 “你先把科尔特放下好不好。”保罗心急如焚,大哥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因为自己出了意外,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阿风惨笑,“我再也不想这样子过下去啦,每天行尸走肉,东京城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师叔,你告诉我,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男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喜欢自己的师叔?阿爹出家,闭关不出,你又不要我了,你说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思?” 保罗急得舌焦唇裂,“咱们慢慢商量,慢慢商量啊……” 倔犟地咬着唇,力气之大把唇都咬破了,阿风缓缓摇头,“师叔,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不肯接受我么?我只想……我只想跟在你身边啊!” 她脸上两行清泪滑落,眼神中,有死志,还有那么一丝儿唯一的期待,修长的手指勾在科尔特的机簧上,手背上青筋勃起…… 保罗看她清丽又憔悴的模样,心中难受,一咬牙,激发了性子,Shit,那个什么唐明皇能娶自己儿媳妇,我保罗大爷身边难道还容不下阿风? 狠狠咬牙,他一字一顿说道:“阿风,把科尔特放下,只要你别再像上次那样,我保证,护着你一辈子……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不姓陈。” 听了这话,阿风眼中突然绽放出欢喜,眼泪止不住滚滚而出,这真是喜极而泣了,手上科尔特掉在地上,一时间,彷佛天上人间走了一遭,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体摇摇欲坠,大悲伤后的大欢喜,再一次刺激了了体内紊乱的真气,一咳之下,又喷了一口血。 保罗冲过去一把抱住她,门口传来愣愣的声音,“小师叔……你……你真要娶小师妹做小老婆啊?”却是铁牛被吵醒,恰好看见听见。 阿风身子滚烫,体内真气贼去楼空,十二经脉乱作一团,口中鲜血汩汩而出,脸上却笑得灿若芳华,“师叔,我…..我好欢喜……咳……” “铁牛,给我护法。”保罗大喝一声,阿风目前的身体,就算不自杀,也是半条命了,这个痴情的傻丫头啊! 少林易筋经号称天下六大神功之一,最大的长处不在强横的攻击力,而在于蓬勃宏大连绵不绝宛如生命之泉,抗打、疗伤更是冠绝天下。 保罗一把撕开衣服,露出赤裸的上身,盘腿坐在了床上,把阿风搂在怀中,易筋经神功湮然而起,而铁牛,虽然不算机灵,好歹听话,立马转身带上房门,寺庙里面泥塑菩萨一般立在门口。 伸手脱去阿风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紧紧缠绑在胸前的白布,轻轻一扯,那白布寸断,两个椒乳轻跳出来,虽不大,却浑圆挺拔,阿风脸颊上本就烧红,她虽然暗恋保罗,却从没有过类似暧昧接触,姣好的处子身此刻在灯下暴露,如何能不羞,一时间,又是羞涩又是喜欢,仰面看着保罗,恍如梦中,一颗芳心忽上忽下,娇躯轻颤,顿时滚烫起来。 “阿风,你要是真喜欢我,便什么也别想,气走泥丸宫,直透丹田中,左右双脉绕,蕴蕴真气行……”说着,展臂紧紧搂住了怀中少女,他虽然是个好色浮躁的年轻人,可易筋经却是佛家秘传神功,此刻把阿风搂在怀中,一点儿淫亵感觉都没,却有了一股子密宗欢喜佛的味道,通过女色解脱,开悟,明心见性。 “枯荣岁月,寒暑往来,一动一静,处处如来……”他闭目,低声咏念易筋经口诀,浑身真气贴肉传出,博大而精深的易筋经最玄妙的地方就在此处,任是再厉害的伤势,只要心脉不断,便能缓缓修复彻底疗伤。 阿风到底是未尝过男女情事的少女,此刻慢慢平静,又偎依在心中暗恋多年的男人怀中,数日劳累加上伤势,居然便这么睡着了。 直到天光放亮,鸡鸣数遍,阿风这才醒转,刚一睁开眼睛,便瞧见了保罗似笑非笑的脸蛋,同时,身上触感滑腻,分明还赤裸着身子偎在对方怀中。 |
狠狠咬了咬唇,一阵疼痛,可她依然有些不敢相信,“我……这是在做梦么?” “嘿!有这么真实的梦么?”保罗既然抛开所谓身份,便癫狂起来,只是,公然调笑了一句便收口了,好歹关心阿风的身子,何况,门口铁牛把门,太过火了,面子上不好看。 这时候阿风才想起自己还赤裸着上身,顿时脸上红晕,宛若傍晚的火烧云一般,下意识往他怀中一缩,椒乳上两点蓓蕾顶在保罗赤裸宽阔的胸前轻蹭,酥酥麻麻,好不羞人。 “我……我还能叫你师叔么?”阿风突然问了个很是古怪的问题,倒叫保罗诧异,心说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低头看去,阿风脸上娇羞,虽然是男孩子打扮,可胸前椒乳和那滑腻如脂的肌肤,活脱脱娇羞小美女儿。 当初阿风死活不愿意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师叔,可十三岁虎口余生之后,保罗的影子便深深刻在了她心目中,从那时候开始,她喊师叔再也不勉强,甚至觉得这个称呼便是两人感情的见证,“我就是想叫你师叔,想跟以前一般*在你怀里面,便永远也长不大,做你的阿风……” 她言语中尽是柔情蜜意,保罗想起自己和她六年来点点滴滴,心生感动,猿臂轻舒,把她又搂紧了一些,“阿风,师叔是个胆大包天的人,放心罢,君子一言,什么马都难追(向周星星同学的鹿鼎公致敬)。”说着,便低下头去,叼住了阿风的双唇,小嘴冰凉。 脸上骤然滚烫,娇躯一颤,阿风只觉得一股燥热在小腹流淌,接着便冲到胸口,赫然涨开,一时间,心胸酸涨甜蜜,什么滋味都有,几年的暗恋,终于有了结果,微颤着眼睫毛,两股热泪从里面渗了出来,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了保罗,再也不愿意松开。 满口馥郁芬芳,齿颊留香,处子甜蜜的淡香蕴蕴然醺醺然蒸腾出来,让保罗一阵陶醉,虽然两人是师叔和师侄的身份,可这却激起了男人本性中喜欢刺激的特性来,他狠狠拥抱,差一点儿便把阿风揉碎在怀中。 良久唇分,阿风满脸小儿女姿态,涨红着脸蛋只是大口呼吸,刚才那一吻实在动情,差一点连呼吸都喘不过来,双瞳中尽是迷醉。 “好了,铁牛可还在外面呢?”保罗低笑,呵气在阿风耳边,早晨的阳光从床边窗外射进来,双耳晶莹剔透,水晶一般,“以后可别整天穿着男孩子衣服,我带你去白驼山买最新最漂亮的女子衣裳给你穿,好不好。”他有了钱,倒是准备腐败起来。 微微缩颈,保罗的呵气让她羞涩,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我就要穿四海袍,跟你一模一样,就像以前一般,做你的跟屁虫……” 男人和女人都是奇怪的动物,早一刻还行若陌路,可晚一刻又亲密得蜜里调油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司空见惯,保罗和阿风一旦抛开了顾忌,这世上还有比他们两个更加互相熟悉的人么?阿风甚至连保罗爱吃什么喝什么,放屁响而不臭睡觉老是磨牙这些小细节都清清楚楚。 “好罢好罢,跟以前一样,做我的跟屁虫,不过,可也不能跟的太紧……”保罗露齿一笑,伸手把衣裳拽了过来裹在了阿风身上,“赶紧穿起来罢,如今武馆里面可不单单咱们两个人。” 两人的关系终于恢复到以前,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亲密,阿风欢喜地出门去街对面白家包子铺买包子,门口铁牛满眼血丝,看见阿风咧开大嘴一笑,“俺……俺以后叫你小师妹还是叫你小师婶?” 这呆子的话让阿风顿时红晕满面,逃一般跑开,铁牛摸了摸后脑勺,“这有啥害羞的?俺在罗汉堂的时候听那些俗家弟子说家里面婆娘不是这样啊?” 房间里面保罗听见铁牛的话,啼笑皆非,天下僧尼几十万,有许多人当和尚只是为了吃饱肚子甚至干脆是江洋大盗剃个光头拿了度碟隐身佛门,少林寺也并非什么圣地,和尚们练习武艺,太半还是保护僧产,要知道少林寺的御赐田庄大的吓人,放租给农民耕种也极为寻常。 他笑着让铁牛回房补睡,自己便坐在床边拿出拓本国书,好歹答应了赵槿,还是先通篇翻译出来为好。 没一会儿,他便喝着鸡丝羹,大口啃着包子,开始伤脑筋逐字逐句通篇翻译国书,一直到下午些,这才满意起身,顿时就有些困倦,连接打了几个哈欠。 “我送过去罢。”阿风没一会儿便跑进来,她毕竟年轻,虽然终于好事多磨,可还是不好意思时刻赖在保罗身边,这时候走进来,看保罗瞌睡,便自告奋勇,保罗摇了摇头,心说阿风暂时还是不要跟两位公主见面的好,便让她把铁牛叫来,吩咐小心送往长公主府邸,铁牛大手拍着胸脯,拿着去了。 “不行了,我得赶紧睡觉,桌子上的包裹是香香给我的百宝箱,里面有几万两的银票,你拿去先兑换些出来,其余的小心收好,那些金珠玉翠收到地窖里面好了。”说着衣服也不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阿风不是没见过钱,而且的确也再没比她更加亲近贴心的人了,所以闻言虽然惊讶,却学了乖,也不多问,从箱子里面取了银票贴身收好,又挪开桌子,下面本是地毯,再掀开,便是地窖了,他们俩出来带的银钱便全部收在这儿。 过去大户人家收宝贝,都有类似的地窖,便好比今日的保险箱一般。 保罗沉沉睡去,他可以说两天没睡,又劳心劳力,跟米香香和俏丫鬟大玩性游戏,遭人刺杀,给阿风疗伤,又翻译国书,真是比通晓赶作业还苦,一觉好梦正浓,正在梦到吃好吃的,有人便揪他耳朵,顿时生气,迷迷糊糊说,别闹,让我吃完了这口,可那人愈发放肆了,把他耳朵拧得转了个圈儿,顿时痛醒,一睁眼,窗户外面阳光射进来,一阵刺眼,眼前人都不大看得清楚。 “我这才睡一会儿,别闹我。”他还以为阿风来着,一翻身又趴在床上。 “还睡?猪啊你。昨晚我跟姐姐就来过,你睡的死猪一样,大清早的,居然还没睡醒,羞不羞?”赵娴倒是不长记性,似乎忘记了刚跟保罗的不愉快,伸手就去拉他,“快起来洗漱,跟我走,皇帝哥哥要见你呢。” |
啥?皇帝哥哥?保罗一骨碌起身,这才发现跟前站着的是公主赵娴,门口那儿长公主赵槿眼神淡淡立着,却是因为不好意思往里面看,保罗还赤裸着上身呢。 “我说赵娴,公主殿下,我是你师傅,师傅,明白不明白啊!”保罗赶紧拿衣服往自己身上一披,心说这家伙神经大条,怎么就没个记性呢,自己似乎刚和她吵架,没和好啊。 “阿风,铁牛。”他大喊,接着转头对两位公主说道:“这个,且容小生宽衣。” “稀罕,又不是没见过。”赵娴撇嘴,保罗顿时嘻嘻一笑,“难道,玉卓公主准备尽一尽对师傅的孝道?” 赵娴这才脸上一红,一跺脚转身出门。 阿风进来后帮他快速梳洗了下,拿了袍子给他套上,略有些担心:“师叔……” “放心罢!”保罗伸手在她脸颊上轻抚了一下,“古有李太白醉草吓蛮书,现在轮到我陈保罗吓一吓这蛮书了,说不定小皇帝一高兴,赏我个什么王爷侯爷当当,岂不美哉,据说除了赵娴她老子爱管闲事忙得屁颠屁颠,所有的王爷都是轻闲自在……” 阿风脸上微红,虽然明知他是说笑让自己不要担心,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担心呢,咬了咬唇,低声说:“我……我已经去春日那儿给蓉娘姐姐道过歉了……” 她这番话,自然是要安保罗的心,顺便表态,保罗心情大好,大喝一声,“铁牛,给师叔前面开路。” 出了武馆大门,外面居然是上百禁卫军,旗帜严明,枪林如阵,两辆四匹大宛良驹拉的马车停在街中,其中一辆驾车的正是老熟人阿诺,看见保罗后咧嘴一笑。 这条街上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两位公主也是霞帔凤冠穿戴整齐,不少人被禁卫军挡得远远的,看见两位公主后顿时喧闹,“看,是长公主殿下……是八贤王家的玉卓公主呢……” 白雪儿家的包子铺最是地段好,好多人拥挤在里面,窃窃低语,白雪儿瞧着保罗大哥出来,想高声叫一声,话到嘴边,看了看两位高贵的公主伴在保罗大哥左右,又生生咽了下去,一掩嘴巴,往后面奔去。 老板白坚叹气,所谓人老精鬼老灵,他半生孤苦,就这么个心爱的女儿,自然,一头心思全部放在女儿身上,宝贝女儿的心思想法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又叹了口气,看了看站到了最后面涨红了眼睛却还偷偷看的白雪儿,心说雪儿,咱们这样的人家……你早就应该死了这条心。 得意的保罗宛如总统竞选接见选民,满脸笑容挥手,恨不得也学人喊几句同志们好,他的脾气就是人一多便兴奋,俗话人来疯。 “赶紧上车罢。”赵娴一脚从裙幅里面踢了踢保罗,拉着他上了马车,阿诺一挥马鞭,“驾……” 几十匹骑马的禁卫军军官在前面开路,后面马车跟上,再后面步行的禁卫军整整齐齐跑了起来,待他们一拐过街角,围观的群众顿时把四海武馆大门围了水泄不通,有熟识的便拉着那些四海的徒弟们问长问短。 “俺小师叔文采出众,懂几十国语言,被皇帝老子请去翻译国书了。”铁牛得意洋洋大声宣布,惹得一干人等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长公主天香国色,果然是咱们大宋朝的第一美女,俺这辈子瞧见,也不枉活了……” “保罗馆主莫不是神仙下凡罢,拳脚好,又是才子,咱大宋朝有这样的人才真真是不得了哇。” “只是……保罗馆主到底是文曲星下凡还是武曲星下凡哩?” “我看是文曲星,这诗仙李太白不也翻译过什么国书么。” “不不,应该是武曲星,您什么时候看见哪位状元榜眼拳脚武功这么厉害的?” 一众人在讨论保罗到底是文曲星还是武曲星,争执得差一点打起来,许铁牛得意洋洋,彷佛被夸奖的就是他一般,阿风喜欢也带着些担忧,看着空旷的街头,心里面默默祈祷漫天神佛。 马车直穿御街,从威严的禁宫正门进去,宣德楼左边是尚书省,右边是天章阁、宝文阁、秘书省,前面左拐,一块一人多高的御碑被霸下龟驮着,御碑上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宰执下马』 早有小太监在那儿候着,屁颠颠跑来掀开马车帘子,“长公主殿下,玉卓公主殿下……” 保罗下了马车,御碑前站着一个一身武将服饰气宇轩昂极英俊的年轻将军,看见两位公主后行礼,“臣杨文广见过硕华长公主,玉卓公主。” 这人便是杨文广?保罗倒是很瞧了他几眼,杨文广身为殿前龙卫指挥副使,又是东京城年轻的四大美男子之一,果然是气度非凡的。 杨文广旁边还立着一位穿着紫色袍服的老太监,相貌倒是平常,甚至面目还有些和善,可看服饰,分明是权柄极重的司礼监大太监,看见此人,连赵槿都有些尊敬,略微欠身,赵娴是个到处招人喜欢的淘气包,一把扑过去,“风叔,怎么敢劳动你大驾。” “可折杀老奴了。”老太监笑眯眯,白净的圆脸上一双眼睛眯了起来,“两位公主,官家和文武百官都等着呢,那两个番邦使者好不傲气,看得老奴也颇为生气。” “这位便是能翻译国书的陈公子?果然年少有为一表人才,英雄出少年啊!”老太监盯着保罗看了一眼,双眼开阂之间,眼神宛若实质,刺的保罗心中一跳,心说好霸道的内功心法,怕那个万里追魂彭海都颇有不如。 这老太监正是大内昊天门『风雅颂』中的赵风,历来负责大内,非但权柄极重,而且号称大内第一高手,武功出神入化,有神鬼莫测之能,若不是隐居大内,怕江湖上天下十四杰的排位就要从新排过了。 “不敢,小生陈保罗,见过赵公公。”保罗一笑,自己和对方又没什么利益冲突,自然无惧。 杨文广听见保罗的名字,也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是职责在身,不好多说话。 “请跟老奴来。”赵风领头往前面走去。 一路上警卫森严,保罗终于看见了前面大殿所在,从旁边拐过,进了正门,大殿内官家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文物百官在台阶下分列两旁,里面颇有几个熟人,譬如八贤王赵德芳、包拯,还有自己认识他他不认识自己的起居郎谭孝安也在文官行列后面些站着,至于有名的寇准、呼延赞之流,保罗没打过交道倒是不认识。 小太监尖声宣布两位公主驾到,陈保罗施施然,也这么走了进去,一个原本普通的年轻人就这么骄傲地走进了大宋朝心脏所在。 |
好在北宋不是什么清朝大辫子戏文,臣子动不动磕头自称奴才,总的来说还是君臣相得吏治不错,保罗站在朝堂之上一抖袍子,极为拉风,弯腰行礼,“海外散人陈保罗见过吾皇万岁。” 两位公主业已走到上面,赵娴听他这么一自称,顿时回身撇了他一眼,心说这死淫贼花头这么多,怎么又成海外散人了,却不知道保罗纯粹是给包黑子和赵德芳找麻烦恶心他们,谁叫这两人动不动威胁他来着,包拯和八贤王听见他这么一说,立马脸色就有些难看,尤其是包拯,保罗自从拿了他开封府捕快牌子,一天没来上过班不说,居然这等本事一声不吭,如果官家知道保罗这位大才在开封府做个不入流的捕快,光是一个不举荐贤良就够他包黑子喝一壶的。 龙椅上官家赵祯相貌颇清秀,不像是拥有天下的君王倒像是一个文弱书生,他吩咐旁边太监端来锦凳给两位公主坐下,赵槿和他姐弟情深,赵娴又是个招人喜欢的调皮鬼,两人和年轻的官家自小长大,平素也能聊些话题,尤其是对待皇后郭氏的态度,赵娴更是旗帜鲜明站在自己皇帝哥哥的一边,让赵祯怎么能不喜欢。 这时候保罗悄悄四周打量,文官首位想必就是庞太师了,好一副皮囊,只见他天庭饱满,面如冠玉,劾下五绺清须,手捧玉阕身穿一品朝服,果然是相貌堂堂,单论相貌怕是大宋四大美男子之首,怪不得能生出庞昱那样俊朗的儿子,这时候庞太师眼观鼻鼻观心,好整以暇静待朝堂之变化。 庞太师旁边那位恐怕就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了,这位宰相年纪垂垂老亦,满面皱纹胡子白成一片,眼睛彷佛张不开一般眯着,不过保罗依然能从那细缝中透出的精光看出寇准的文韬来,一时间便给了个老狐狸的衔头。 正要继续打量,上面赵祯开口了,“海外散人?不对罢,朕这儿可是有不少关于你的折子,都是言官御使们说我皇叔教女无方,玉卓公主整天跟一个叫陈保罗的四处冶游,甚至,还去看那个什么五鼠斗御猫的比武……” 保罗脸上一红,心说这比自己还年轻些的皇帝倒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八贤王立马出班,首先狠狠瞪了一眼无知无畏的赵娴,她倒是仗着皇帝哥哥宠爱一点儿都不怕,坐在赵祯旁不远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陛下,臣教女无方……” “八叔,朕也就是这么一说,娴儿是母后的心头肉,母后比疼朕还疼她呢。”赵祯笑着摆手,赵德芳这才退下。 伸手从龙椅旁站着的赵风手上拿过国书原本,赵祯对保罗说道:“陈保罗,朕原本也不信你能翻译这十几国文字写成的番邦国书,不过两位公主都极力推荐你,想必是有才华的,接下来你可要给朕、给大宋朝挣回个面子。” 说话间,早有小太监把国书拿了下去递给了陈保罗,上面有太监一嗓子又喊起来,“宣,番邦使者觐见。” 一嗓子喊完,外面两个外国使者进来了,两人一高一矮,俱都高鼻深目,留着一把兜嘴胡,一个胡须色做黄,一个胡须色做黑,进来行礼后便傲气地站在那儿不说话。 这时候文物百官包括赵祯都拿紧张的神色瞧着保罗,到底是涨面子还是落面子,就全看保罗了。 这时候的喀喇汗国伊斯兰教为国教,保罗一笑,用伊斯兰教礼仪、阿拉伯语向两位使者问了个好,两人眼神一愣,下意识地回礼。 伸手一展国书,保罗终于等来了卖弄的机会,干咳了两声,便大声念了起来。 他流利地换着用拉丁语、希腊语、回鹘语、突厥语、粟特语、大食语、波斯语、甚至祆教语叽里咕噜不停,两个使者脸色越来越难看,满朝文武百官包括年轻的仁宗帝赵祯都目瞪口呆,唯有两位公主神色正常,只是赵槿看保罗眼神有些怪异。 待他一通念完,两位使者面面相觑,这两人自恃语言天才,今天可是碰到比他们更加厉害的了。 良久,两人才老老实实跪倒行礼,“西域喀喇汗国使者叩见天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次,两人再不敢卖弄了,倒是标准的大宋官话,只是发音怪异得很。 宝座上的年轻的官家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宋天朝威名远扬西域,意味着大宋依然是名义上的天朝上国。 下面左右文武百官亦是欢喜,当然,有几个大学士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时候喀喇汗使者一通突厥语(阿拉伯语为教会语言,喀喇汗国此刻大多数人还是说突厥语),开始介绍喀喇汗国疆域和风俗,保罗在旁翻译,大殿内再一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是惊讶于喀喇汗国之大。 按照喀喇汗国使者的话,他们的国家包括回鹘、葛逻禄、样磨、古斯、处月、突骑施、粟特等许多民族,疆域远及葱岭(帕米尔高原)以西,国土面积大的吓人,目前在位的桃花石汗心慕汉家文化,愿意奉大宋为正朔。 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喀喇汗国仰慕天朝上国,恳请永为大宋西域督护,日后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庞太师老谋深算,最先反应过来,一通马屁就拍了起来,『皇上圣明、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声威远扬、番邦来朝』云云,立刻,阿谀之词充斥朝堂之上。 “保罗卿虽然白身,才学却是天下无双,可为民间表率。”仁宗帝赵祯此刻的心情大好,一颗糖豆砸给了保罗,下面八贤王赶紧举着朝阕奏道:“陛下,陈保罗还是我朝武义郎,是臣亲自点的,并非白身。” 保罗无奈,心说我怎么又成武义郎了?嘿,政治。 年轻的官家哦了一声,这更加好了,证明朝廷没把贤良疏漏与民间,证明朝廷办事效率还是极为优秀的,高兴问道:“皇叔,怎么从未跟朕提起如此大才呢?” 八贤王看着保罗,心里面有些尴尬,心说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有这个本事啊,娴儿居然瞒着老父,实在不该,说着,抬眼瞪了赵祯旁边笑盈盈的赵娴一眼,赵娴看见,一抬袖子遮住,丁香舌吐出一截,对旁边赵槿做了个鬼脸。 赵祯这时候也懒得计较,笑着说:“不管如何,皇叔慧眼,真是我朝伯乐,在政事上帮了朕不少,倒是让皇叔劳心劳力了。”赵德芳连声不敢,这才退回班位。 |
“伟大的陛下。”两个使者中矮个子黄胡须的伊坦尔勒突然开口,弯腰行礼后便问:“不知道陈保罗大人官居何职,是天章阁大学士呢还是承谟阁大学士又或者是观文殿大学士?” 这两位喀喇汗使者伊坦尔勒和阿布勒自恃才学,眼中除了几位大阿訇和喀喇汗王,实在是目无余子,喀喇汗王弄出这么一份国书再派次两人出使,实在也有试探的味道,你宋朝自居汉家正朔华夏传承,总要给大家看看实力罢。 此两人前来出使之前便好好研究过宋朝朝廷上那些大学士殿学士,倒是颇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孙子兵法,只是没想到有保罗这么个怪胎,乱七八糟的语言到了他嘴巴里面说的比唱的还顺溜。 虽然国书翻译出来了,可想一想总有不甘,于是两人便出头了,只是两人对宋朝官话的听力实在不行,刚刚官家赵祯都说『白身』这个词了,他二人还傻乎乎问人家是学士还是殿学士。 龙椅上的赵祯倒是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呀,说殿学士罢,那满朝大学士们的面子往哪儿放?说什么都不是罢,那朝廷的面子往哪儿放? 若说机灵,庞太师当要数第一,立马出班代替赵祯回答,他堂堂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算逾越,“这陈保罗为我朝直秘阁侍讲兼武义郎……” 满朝大学士们心中嘘了口气,庞太师一言,这官阶自然也就这么定了,如果这服装古怪的年轻人被皇上封个观文殿大学士,那他们真要集体买豆腐去撞死了,赵祯也颇满意,虽说直秘阁不入流,好歹侍讲算陪官家读书,也算恩宠,如此倒是面面俱到,庞太师果然老成谋国,这政事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开他。 唯一不快的就是赵娴了,满朝大学士狗屁不通,保罗能翻译国书,怎么就做不得观文殿大学士啊,才直秘阁侍讲,该死的庞太师,不由恨恨跺脚,还是旁边赵槿拿眼剐了她一眼,这才恨恨作罢没当场挑起来拔庞太师的胡子。 “不知道这两个官职是什么品阶呢?”伊坦尔勒有些闹不懂到底什么是『侍讲』,旁边保罗笑笑,一竖掌掩在唇边低声用突厥语替他解开谜底,“陪皇帝读书的呗,不入流的小官。” 果然,庞太师一指文武百官,“便站在最末尾那些官员,大略与此官职彷佛,我大宋朝能人无数……”上面赵祯旁边坐着的赵娴气得呀,恨不得拔了庞太师所有的胡子,老东西你就吹罢,要不是保罗你早回家吃老米饭了。 两人面面相觑,又心有不甘,伊坦尔勒有些佩服保罗的气度,不过,国事,天下大事也,好歹他还要为难一番,“使臣这里还有两道题目,想请天朝各位大学士看一看。”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羊皮卷,一手拎起,竖着展开四周展示给众人看,满朝大学士们又傻眼了,上面画着无数似懂非懂的拐了弯曲的文字和图形,难道是上古文字? 保罗噗哧一笑,得,这两人拿出来的可不是解二次方的方程式么,忍不住便好笑,只是朝堂上大笑不雅,只能克制着。 阿拉伯世界的学者在数学上面的研究领先全球,第一个解开二次方程式的,第一个系统研究三次方程式的,俱都是阿拉伯世界的学者,此刻的阿拉伯学者卡亚姆尚未写出研究三次方程式的《代数学》,但是这二次方程式已经够满朝大学士们瞧的了。 四周缓缓展示了一次,大学士们个个鸦雀无声,伊坦尔勒忍不住有些得意,看了旁边高个子一眼,又看看陈保罗,心中笃定。 包拯和八贤王心焦,同时干咳了一声,两人居然都兴起保罗应该能解决的念头,接着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些端倪,有些苦笑。 “启奏陛下,臣以为,这等简单的题目,这陈保罗想必便能解决,何必劳动大学士们,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庞太师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保罗拿翘,顿时就拿这话搪塞,而且拐弯抹角马屁拍得藏而不露,真真是……坏了透了。 赵祯嗯了一声,倒也一心期待陈保罗有所作为,有心显示一下自己关心对方,直接称呼对方的字显得重视,便问:“卿家可有表字?” “臣字少保……” “大胆。”包拯呵斥了一声,接着出班,“少保卫列三公九卿,是你随便能用的么?”顿时,一干学士、言官御使们也是纷纷作和。 这包黑子,还真是一根肠子,保罗实在懒得搭理,“小臣不敢,只是……臣本海外散人,这字是长公主殿下赐的。” 他一个太极推手便把问题推掉,上面赵槿脸上微红,低头暗啐了一口。 赵祯偏过身子低声问,皇姐,可有此事,赵槿只好点头。 “包卿,少保有拳拳报国之心,便用这字也无妨呐,他既然腹中锦绣,日后朕便封他做个少保又如何,长公主慧眼识人,不使我大宋有遗珠之憾,乃是美事,众卿休要再议论了。” 官家都开口叫人家少保了,又是长公主赐的,再议论便不识趣了,包拯只好瞪了保罗一眼,无可奈何。 “少保,你便替朕回答两位使者的问题如何。”赵祯倒是和蔼,仁宗庙号的确没错,难得厚道的皇帝。 “臣谨尊旨,还请吾皇赐下笔墨桌凳。”保罗略一弯腰。 赵祯挥手,顿时一众太监搬来桌子凳子,笔墨纸砚样样齐全,便摆在了朝堂之上,保罗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下,真是开国以来第一回尊宠待遇。 “我给你磨墨。”赵娴胆大妄为,不知规矩为何物的主儿,一起身,噔噔噔从上面下来走到保罗旁边,一撩广袖便给他磨墨,满朝文武哗然,有那些熟悉八贤王的譬如寇准呼延赞,只笑眯眯瞧着八王爷,赵德芳老脸烧得通红,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上的心都有了。 “臣谢过玉卓公主。”保罗起身,接着大声嚷嚷,好歹给皇上跟八贤王一个台阶下,“我大宋朝君臣一家,皇上爱民如子,公主给臣磨墨,臣感激涕零,不知所云,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官家暗中点头,这人倒是知情识趣,怪不得赵风在朕跟前提起过(这是公主赵娴让老太监赵颂提前走的后门,风雅颂在太监中势力极大,赵风又是大内第一高手,前后侍奉两位官家,说话还是管用的。),日后便给他一场富贵好了,只是娴儿似乎钟情与他,怕八叔那儿不好过关。 保罗谢恩后,赵娴素手轻抬,拿舔了墨汁的上好羊毫笔递了过来,真真是给保罗涨了十足面子,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便是如此,女人惯会假撇清,男人便要小心翼翼陪不是,这男人如果惯会假撇清,女人可就要一点点抛开面子倒过去奉承。 伸手接过笔来,他一撩袍子坐定,在满殿文武注视下,刷刷刷在纸上随便写了一道三次方程式的解法,伊坦尔勒和阿布勒在旁边看他快速写来,越看越心惊,背后冷汗淋漓,保罗还没写完全,两人顿时匍匐在地,“天朝上国果然人才济济,使臣罪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起身哈哈大笑,一时间,得意非凡。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赵祯亲政以来最为开心的事情了,顿时就御口移开,大肆封赏。 西域喀喇汗国心存归顺之心,封其大汗为『归忠保顺黑汗王』,一众使者皆有封赏,另赐下无数绫罗绸缎各色回礼(大宋朝极为厚道,番属国进贡,总要回等于甚至数倍与进贡的礼物)。 硕华长公主和玉卓公主举荐贤良,可为表率,各赐金十斤,绫五匹,丝绸十匹,胭脂水粉十盒。 贤才陈保罗为国效力,赐金十斤,特赐进士出身、银鱼袋、直秘阁侍讲,食邑两百户。(赐金一般是指赐铜,并非真的黄金,这段不太了解,若有高人还望指点。) 这个侍讲虽然跟学士、大学士、殿学士比起来还有很大差距,不过已经是恩宠万分了,相当于后世的知名大学客座教授了,而且是带职阶官,不用上班就能干领薪水,实在舒服得紧(宋朝寄禄官与职事官极为混乱,所谓寄禄官,就是登记在册可以领朝廷的银子但不需要上班,如果没有职务,便抄手卖饺子——无所事事,职事官才是真正管事的,类似什么直秘阁侍讲,龙图阁学士,应该都归在寄禄官。) 这时候的保罗,可以真正算得上文武双全,直秘阁侍讲和武义郎虽说品阶不高都是从七品,不过赐银鱼袋可是非同小可,五品以上才能赐银鱼袋,他这个特例,实在是大宋朝独此一家了,风光无比。 年轻的官家在奖赏的事儿上甚至不大不小开了他一个玩笑,听闻他在东京城出名的风月班头,笑着就说『少保素有风月之名,这食邑封地不如……就封在扬州府罢,给你实封一百户』。 扬州号称风月天下第一,这番话自然是调笑,但是享有实际的食邑封地,依然让朝堂之上掉了满地的眼睛珠子,大宋朝享有食邑的高官不少,但大多只是虚封,没实际封地的,也就说了好听罢了,有了封地,便可以在封地享受收税的特权,而食邑三百户,便是十二等爵位最末开国男爵的待遇了。 一般来说,朝廷的规矩是,就算有实际封地,实际封地也只是虚封的十分之四,而保罗不但捞到了实际封地,甚至还是虚封的一半数字,实在可以说是得了天大的好处,要不然那些朝臣怎么会妒忌得很呢。 这么大的好处,保罗自然要做做样子,三呼万岁。 “对了,少保成家否?”官家赵祯突然问道。 此话一出,大殿上几个人脸色各自变化,八贤王脸色难看,赵娴顿时欢喜却又带着些期待,赵槿神色淡然,保罗神色尴尬。 |
按道理来说,皇家嫁女一旦赐婚,这金口一开便收也收不回来了,而被赐婚者莫不因此富贵。 只是,皇家规矩之下,公主与驸马间能否融洽呢?关于公主虐待驸马爷的事情历史上劣迹斑斑,宜城公主(割了和丈夫有染的侍女的耳朵鼻子,还拿刀割了丈夫的头发)、山阴公主(没成亲前便娶了三十个男面首)、太平公主(还需要说么)、永嘉公主(前后两个丈夫还面首无数)、兰陵公主(这位公主把驸马的侍女杀了,而当时侍女已身怀有孕,更恐怖的是她还在侍妾命尚未绝的时候,就命令侍卫将她腹中的胎儿活生生剖出来拿去喂狗,在侍女尸体内填满稻草)……真真是数不胜数。 皇家嫁娶,龌龊无比,又比如辽国的萧太后,景宗死后她便和汉臣韩德让行则并坐,坐则交膝,卧则交股,并且赐毒酒给韩德让的发妻,韩德让因太后而贵,赐姓耶律,拜大丞相,进封齐王,总理北南两院枢密院事,恩宠极至,天大的好处,圣明背后是发妻血淋淋的性命。 保罗再天大的胆子,总要想想清楚的,长公主赵槿性子温和还便罢了,赵娴虽然心地不错,问题是,刁蛮性子一发,可就有点爆走,到时候依仗公主的身份做出点什么事情,保罗想后悔都来不及,女人一旦妒忌心起,可是很恐怖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八贤王首先出班了,“吾皇,陈保罗年少有为腹中锦绣,理应在诸大臣家中择一般配的佳丽,由吾皇亲自赐婚,方显得皇恩浩荡……” 他这话一说,顿时不少文武就在肚里面骂开了,凡是能站在这金銮殿上的,哪一个不是眼眉通挑,何况公主赵娴的举止,瞎子都能看出来官家开口是什么意思,你八王爷倒好,祸水东引,糟蹋人家姑娘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啊,公主赵娴是父母养的,咱们家里面闺女便不是父母养的? 自家闺女嫁过去双方有情便罢了,问题是刚才官家都说了,此人素有风月之名,怕房里面妾室不少,人又年轻英俊,还文武双全,谁能羁留住这一颗风月班头的心?这些文武个个都是妻妾满堂,疼小老婆的占据绝大多数,里面的道理用屁股想便也想得明白,嫁了闺女给这位爷,那不是拿去做摆设么,自家心爱的闺女谁舍得。 保罗也正好就坡下驴,“万岁,臣家里面颇有宠爱……”这话一说,好歹让那些担心挑到自家女儿的文武官员心稍微放下了些。 赵祯无奈看了赵娴一眼,意思是说,朕可也帮不上你了。赵娴看看老父,再看看陈保罗,气得小脸蛋刷白,狠狠跺脚。 庞太师冷眼旁观,心中得意,心说你八王爷也有今天啊,眉头一皱,顿时计上心来,一举朝阕道:“启奏陛下,臣以为,陈保罗文武双全,又有忠君爱国之心,而且……” 他眼珠子一转,撇了一眼脸色大变的八贤王,心中嘿嘿笑,继续说道:“而且据说玉卓公主和陈保罗情投意合,便一发赐婚,方显得皇家识才,也可为朝野增添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庞太师,你这是何意?”八贤王怒气勃发,脸膛涨红,劾下清须无风自动,想是恼羞成怒,“我女儿怎么能嫁这无才登徒子。” “八王爷此话差矣,这番邦使者可是刚刚离开,陈保罗有才无才,满朝文武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庞太师可不畏惧他八贤王,两人本就是冤家对头一般,你说往东我偏要往西的,这时候怎么不落井下石。 两人这么一吵,顿时朝堂上壁垒分明,一方支持八贤王一方支持庞太师,彷佛把正主儿陈保罗忘记了一般,刚才保罗那一番吓蛮书的举动似乎就是那屁一般消散了,让保罗站在那儿好生郁闷,心说各位,你们吵吵什么啊,怎么不问问我的意思,我难道是菜场上的猪肉十文钱一斤随便买卖的么。 “陛下。”庞太师伸手阻止依附在自己门下的那些官员,对皱着眉头的赵祯说道:“为何不问问玉卓公主自己的意思?” 他这句话可是杀手锏,顿时,八贤王心一沉,脸都黑了,那些文武看着官家身边那位显然脸色欢喜的玉卓公主,心说这还要问?瞎子都看出来了。 官家刚要开口发问,保罗大声咳嗽了一声,“万岁,怎么便没人问问臣的意思呢?” 这话一说,朝堂上文武个个目瞪口呆,谁这么大胆敢这样说话的,难道公主还配不上你这小子不成? 赵祯来了兴趣,“哦,少保心中如何想法,说来朕听听。” “臣以为,男婚女嫁,必须情投意合方能琴瑟和谐,若是指手为婚,这嫁娶之后能否和谐呢?想必陛下应该深有体会罢。”保罗根本不理会赵娴在上面挤眉弄眼恨不得鬼附身一般上了他的身替他说话,把双手往袖子里面一抄,不卑不亢说道。 这话一说,满朝哗然,这……这简直就是公然咆哮朝廷了,皇上的后宫生活是你能议论的么?顿时,庞太师、八贤王、包拯等等俱都口吐两字,大胆,只老狐狸寇准捧着朝阕彷佛睡着了一般。 赵祯一皱眉,想起自己当时大婚,和晓骑卫上将军张美的曾孙女张氏互相看对了眼,偏偏太后钦点郭氏为后,闹得自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郭氏善妒,动不动在自己和张美人亲热的时候跑来大闹,实在是伤透了脑筋,一时间,倒是犹豫起来。 八贤王可是怒了,他拒绝对方是一回事,对方拒绝他可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他还颇为赏识保罗,可眼前的局面,若不说话,皇家颜面何在? 他两个大步跨到保罗跟前呵斥,“混帐,咆哮朝堂,妄自议论后宫,该当何罪?”接着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倒是没想到你如此大胆,真是了不得啊,娴儿若有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保罗才不在乎,耸了耸肩膀,他脾气便是如此,你越是给他压力他越不爽。 |
赵娴在上面又羞又恼,保罗话里面什么意思还要说么,一汪眼泪便在眼眶中打滚,恨恨跺脚,一起身往后面奔去,赵槿有些嗔怪看了保罗一眼后追了过去。 一干文武对保罗的佩服那叫一个滔滔江水,本朝开国以来,谁在朝堂上坐过?谁有公主研墨?谁敢让皇帝问问自己的意思?谁敢妄自议论后宫?谁能惹得公主当着文武百官哭哭啼啼而去?真真是……本朝第一牛人也。 赵祯有些心烦,看看下面文武百官,瞧见老臣寇准眼睛半睁半闭,便有了主意,心说怎么不问问这位老宰相,此人不鸣则矣一鸣惊人啊,于是便挥了挥手,“八叔,少保说的俱都实情,也不要为难他。”他主要因为保罗说出了自己的苦楚,觉得此人倒是深晓朕心,的确是个人才。 “寇老卿家……寇老卿家……” 老头站那儿似乎睡着了,还是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这才还神,“啊……哦……万岁,请恕老臣无礼,老臣实在是年纪大了。” 这寇老西装傻的功夫闻名庙堂,赵祯也不跟他计较,于是便略说了几句,末了问:“老卿家腹中韬略,觉得该当如何啊?” “陈少保无礼,该当责罚,不过……又刚刚立下大功,便暂且记下容后再议,至于赐婚,玉卓公主年纪尚齿,又深得太后喜欢,若早早嫁了,岂不是伤了太后的心了?万岁纯孝,理当体会太后苦楚,不若择日问问太后的意思。”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滴水不漏,一个都没得罪,个个都有了面子,实在是深得道家冲虚无为的真谛,实在是老狐狸一个。 顿时,一干文武纷纷称赞,赵祯想想也是,大手一挥,退朝。 保罗看赵祯从旁边离开,立马掉头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这做官便是如此天天扯皮,累也累死。 他速度极快,转眼不见,包拯八贤王等本来准备叫他了,看他几步就走了没了影儿,只好作罢,八贤王跟庞太师互相瞧了瞧,同时拂袖,鼻中哼哼,那些文武百官则低声议论刚才一番好戏。 保罗回去后,自然有宫中送来赏赐到四海,顿时又惹得人群汹涌,一时间四海武馆的门槛也要踏破了,许多殷实人家也要把子弟送来学武,纯是看中了保罗的名头,让铁牛阿风和一干入门早的弟子们欢喜不已。 这件事情,没几天就被说书人改编成说书段子在东京城大肆宣扬了,题目就叫『番邦来朝,满朝学士宁无一人真才子,官家慧眼,四海保罗饱读圣贤六艺全』,这六艺包括骑射,自然是说他文武双全了。 这说书段子的题目实在是狠狠刮了满朝大学士一个大嘴巴子,很快朝廷便禁止说书人讲这段书,但是市井之间依然愈传愈烈,甚至有一位无所事事的高衙内专门以此为背景,增了许多噱头做艺术加工写下一本书来,原本准备用『尔知也有涯,尔学也无涯』做书名,由于朝廷禁止出现『学士』之类的字眼,便只好换了个通俗的市井书名,又把陈保罗的姓名儿隐了,起名叫做《高衙内新传》,结果一时间洛阳纸贵,人人传读,甚至还出口外国,直到百年后理教兴起,说此书道德败坏,这才被打成禁书,再不得见。 保罗有了钱,便开始腐败起来,首先当然是花钱请一些下人,阿风终于不需要再去洗衣做饭,而且多年心思骤然实现,彷佛再次发育一般愈发明艳,倒是愈发小儿女姿态出来,尤其铁牛老是纠缠与到底叫她小师妹还是小师婶,惹得她羞恼一顿教训铁牛,偏偏铁牛又怕她,结果老是在四海武馆内被她追杀。 由于当朝刘太后寿诞快到,一时间居然没什么包拯八贤王玉卓公主之类找保罗的麻烦,让他很是逍遥了两天,只是有些伤脑筋,这到底是住四海春日呢还是住四海武馆,两头跑嫌麻烦,合并罢又有些操之过急,实在伤神,唯一安慰的是阿风也不板着脸儿对蓉娘了,倒是有些开心。 这天上午,他正在四海春日内享受蓉娘小手按摩,因为他很是请了些下人,蓉娘也不需要时刻在四海春日掌柜了,而且只要他在四海春日,总不能站在酒馆里面和蓉娘调笑罢,自然是后院方便。 “嗯……嗯……这儿舒服。”保罗大爷坐在屋子里面享受,背后*着蓉娘丰满的胸部,一双小手在肩膀上捏动,这种腐败的日子真是所有风流大少们所向往的啊。 “爷,您真不准备答应赐婚啊?”蓉娘一边捏一边问,倒不是她争宠,实在是赵娴的性子让人有些担心,她自惭身份,虽然并无什么奢求,可万一赵娴进了门便干那些杖责小老婆的事情,便谁也会害怕。 “这野丫头没规矩,谁爱要谁去好了。”他闭着眼睛享受,心说好不容易遍地贤良淑德的女性,难道再去找个野蛮女友?哪个男人这么傻,现在多舒服,领着两份寄禄官薪水,又不用干活,身边有美人服侍,多舒坦,找个公主不是替自己裤裆里面抹黄泥么,何况据说跟公主行房还有一套皇家规矩,公主需要了,传召驸马,公主不想了,驸马爷得憋着,多没趣儿。 “其实……”蓉娘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其实玉卓公主虽然性子急躁(说了好听,其实就是刁蛮的意思)了些,但心地还是好的,爷要是娶了她,富贵荣华……” 保罗立刻打断了她,“我要富贵荣华不能自己去挣?我还要*她?” 听保罗有些生气,蓉娘曲意奉承,把胸前双峰压在保罗背后低声陪着不是,“蓉娘说错话了,爷是盖世的英雄,蓉娘知道错了。” 背后两团柔腻,保罗心情大好,反手搂着她能掐出水来的腰肢,“你啊,别整天惦记着我,有些事情,并不是需要站在我的角度去想的,万一全天下的公主都喜欢我,你还准备把她们全部拉进房来不成?我倒是喜欢你能多吃点醋,吃醋可是女人的特权哩。” |
听着保罗这不是情话、偏偏胜似情话的语言,蓉娘心里面吃了蜜糖一般,整个身子压在他背后,恨不得融进去才好,声音甜腻得要化开,“奴不惦记着爷惦记谁,奴整天便把爷在心里面装着,时时刻刻儿,便觉得活得特别有滋味,看什么都觉得那么好。” 她这一发嗲,保罗有些坐不住,低笑着说:“我们不如回房间……” “爷,大白天哩。”蓉娘红了脸儿,赶紧站直了身体,继续用小手捏他肩膀,“等天晚了,奴仔细服侍爷……” 正调笑着,外面有下人婆子来禀了,说是米脂画皮馆一位唤作明辉的小厮求见,自称有要事。 “别是米姐姐有事儿找爷罢。”蓉娘赶紧让婆子去领对方进来,接着便收拾了一下衣衫,刚才被保罗一阵闹有些不像样,叫外人看见了耻笑。 没一会儿,下人婆子领了画皮馆的小厮明辉进来,小厮小心翼翼给保罗请安,接着摸出一张素笺纸来,“保大少,这是米大家托小的给您送来的。” 保罗接过来一看,上面一笔小楷,分明米香香的字迹,乃是写的一首诗词: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需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素笺纸上这首词字迹越来越缭乱,想必写字的人儿心思都乱了,更还有几滴潮湿痕迹,显是泪珠儿滴在上面,看得保罗心思也越来越乱。 “香香现在人呢?” 明辉低声陪笑,“保罗爷,米大家脱籍而去,只身带着小星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保罗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那么笨,居然没瞧出来……” 看他脸色难看,明辉也不敢打搅,倒是蓉娘,草根阶层出身,极懂体贴下情,对明辉抱歉一笑,从腰间摸了几钱碎银子塞给了他,小厮千恩万谢的去了。 “爷,您别心乱,好好想一想,米姐姐之前到底有什么异常的举止,或许,便有头绪了。”蓉娘走到保罗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肩膀上揉捏起来。 浑身无力*在蓉娘怀中,保罗沙哑着嗓子低声说:“还寻思什么,她都说那么清楚了,需做一生拼,尽君今日欢,嘿,今日之后遥遥无期……香香,你走的可真绝决啊,宛如仙子返回天宫,连看,都不回头看一眼。” 蓉娘忍不住流泪,“爷,蓉娘不是在您身边么,米姐姐仙子一样的人物,或许,她真的便是回天宫了,爷,千万别恼坏了身子……” “我有什么好恼的,说起来,是我对不住她,早就该给她赎身出来……”保罗心里面酸疼,一闭上眼睛,米香香那日在楼上窗口,俏目含泪大喊『保罗,我爱你,这一辈子,就爱你一个儿』,忍不住自责,怎么偏就没瞧出来哩。 “或许,我应该去给阿蛮赎身。”他喃喃自语,梅忒丽便还好,那火焰山老板哈塔米和她情同兄妹,她又是祆教大长老许亚德的义女,可阿蛮到底是孤身在东京城,什么花魁的名头,哪儿抵得上在自己男人身边。 “不行,我得现在就去。”他被米香香突然脱籍离去刺激了,一刻也坐不住,顿时站了起来。 “爷,穿上衣服。”蓉娘奔回卧室拿了四海袍出来给保罗套上,他刚走到门口,却看见赵槿一身士子打扮,带着头巾,手上捏着一把折扇,正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保罗其实对长公主很有好感,主要因为赵槿性子温和,有时候说几句隐性调情的话,看着她脸红,衬着她雪白下巴上那个红色血痣,让人心里面痒痒,调戏公主这种技术活总是很有成就感的。 他一把拉住赵槿玉手就往外面跑去,赵槿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被保罗拉着飞奔实在是难为情,尤其是后面霍蓉娘显然在看着,更加脸红,使劲挣扎甩开他的手,有些薄怒说:“干甚么,有话便不能好好说么。” “你不去我可走了。”保罗看她一脸薄怒,也顾不得跟她解释,生怕阿蛮便也如米香香一般不声不响悄无声息走了,那怎生是好,上哪儿买后悔药去啊。 他快步从侧面出去,蓉娘便过来窈窈万福,“殿下……” “他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一点儿也不顾忌身份。”赵槿伸手去拉了蓉娘一把,“别太生分了,那些朝堂上的称呼私下便不需要了。” “米姐姐脱籍,便只留了一封书,相公发了急,这是赶着去给阿蛮姐姐赎身呢。”蓉娘先谢过赵槿,接着把事情说了。 赵槿一跺脚,“这人,看起来聪明,可做事便一点儿也不稳重,这花魁是说赎身就能赎身的么。”当下便高声叫道:“若云,若飞……” 从院子外面急急进来两位寻常打扮的汉子,正是长公主府邸的侍卫,极忠心的,每次都是两人跟随。 赵槿这番担心不是没有理由,培养一个花魁费银数万,又可带来滚滚利益,人家怎么可能随便把人放走,何况鸾凤楼背后的东家是代国公、同平章事潘仁美的后裔国公,岂是保罗一个小小的武义郎、直秘阁侍讲能惹的起。 她两个侍卫之一的林若飞以前是个飞贼,脚下的功夫了得,号称『日行八百里飞贼林』,只是千日作贼终有失手,被发配充军,好歹他以前作贼颇有些收藏,上下打点,不两年便免了罪,又因为斥候军情捞了些军功,居然便摇身一变成了下级军官,再后来又混到了长公主府侍卫副头领,业已是从七品的官阶,风生水起大发起来,对长公主倒是忠心耿耿,可也不是,做飞贼哪儿有抱住公主大腿做官来得体面。 赵槿低声吩咐林若飞,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林若飞得了吩咐,掉头而去,这种跑腿事情,日行八百里飞贼去做自然是得心应手。 看蓉娘脸上担心,赵槿笑笑,“你也别担心,你这位相公胆大包天,朝堂上便差一点儿独自跟文武百官吵起来,官家也护着他哩,人家不敢奈何他也说不定,我再跟去瞧瞧便是了。” 蓉娘满面感激,又要道谢,赵槿拉她起来,带着另外一个侍卫木若云匆匆去了。 |
话说陈少保独身一人到了麦秸巷,鸾凤楼前车水马龙,真真是迎来送往万般风流,多少殷实人家风流书生把泼天般家私尽撒在这等风月之地。 此处有词为表: 麦秸巷头鸾凤楼,好妓好歌喉,如此春来又春往,不醉不休。五花马,千金裘,长歌一叹,轻敲金瓯,随奴进闺楼。劝君满饮杯中酒,散尽万金也风流。 门口点头哈腰的龟奴小黄鱼,是个极机灵的小官儿,一眼瞧见保罗,便赶紧迎了上来,谄笑着说:“保罗爷,您今儿怎么得空,这几天各大妓寨酒楼莫不传颂您朝堂上公主磨墨,气宇轩昂吓蛮书的段子,小的们好不高兴,那面子便如同给自己涨了一般,这不是,昨儿还拿这段子下酒学了一回风雅……” 马屁人人爱听,保 |